雨没有停。
江宿把三张信纸压在数学练习册下面,整节课都没怎么抬头。老师在讲台上讲不等式,粉笔灰一层层落下来,随着电风扇飘落在他手背上,又被他无意识地抹掉。他看着那些白色粉末,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老屋里的木屑,也像极了那天晚上从碎啤酒瓶边缘滴下来的东西。
他没有听课。
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反复把三封信的内容拼在一起。公主发现阴谋——镜子碎了——倒影说你养大的是一把刀。顺序太整齐,整齐得不像随机留下的恐吓,而像有人在故意引导阅读的人往某个方向想。
下课铃响了以后,李牧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不过动作比平时轻,像是怕碰到什么伤口。
“跟你讲,昨晚回来之后我做噩梦了。我去,反正脑子里就全是那个红裙子。她就站在窗口,嘴巴一张一合,但是我听不见声音。”
程善文靠在旁边,声音很低:“我妈已经问了三次我手臂怎么回事。我没办法只能说摔的。本来她今天早上还说要带我去医院复查。”
“那还不好,都不用上课了。”李牧不解地说道。
江宿把练习册合上,信纸的边角还露在外面。
“你们有没有再想过,为什么门会被锁上,又刚好在早上被打开?”
李牧摇头:“我当时只想跑。锁是从外面扣的,我们试过,推不开。”
“有人在看我们。”江宿说,“不是鬼。是人。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去,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害怕到想逃。弹珠、颜料、滚动声、门锁,全是一套一套的。”
两人同时沉默。
程善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那我们看见的红裙子呢?真的只是幻觉?”
“可能是。”江宿看着他,“也可能是有人用了别的方法。灯光、布、雨夜里的影子,都可以。人在极端害怕的时候,会把模糊的东西补全成自己最怕的样子。”
李牧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午休的时候江宿没有去食堂。他直接绕到220班教室后面的走廊。窗户开着,里面传出女生压低的笑声。
“她又请假了吧?反正老师也不管。”
“上次厕所那事之后她就更不敢来了。”
“谁让她自己不长眼,明明知道……算了,别说了。苏晚今天心情不好。”
江宿站在窗下,手指慢慢收紧。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进来。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激烈的辱骂,而是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的排除。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刚好能把一个人从集体里剔出去。
像四年级时他把笔尖对准B同学后背时,心里那种“反正没人会管”的轻松。
他没有进去。
只是把听到的只言片语记在心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江宿找了个借口去厕所,实际是绕到教学楼另一侧的女厕窗外。周琳昨天说的位置没错,包掉落的灌木丛和三楼窗户几乎在一条直线上。窗台上还残留着一点已经干透的水渍,颜色发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什么东西。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墙上的粉末,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化学味道,只是普通的灰尘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回教室的路上,周琳追上来。
“你真去看了?”
“看了。”江宿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水渍还在。说明最近又有过一次。”
周琳咬了下嘴唇:“颜敏今天还是没来。我问了她同桌,说是‘家里有事’。可她同桌说话的时候眼睛在躲。我总觉得不对。”
“你帮我做一件事。”江宿忽然说。
“什么?”
“帮我留意220班里那个说话最大声的女生。不是要你出面,只是看她平时跟谁走得近,放学往哪个方向走。名字好像叫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