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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

案殇

第一张是江宿昨晚捡的,公主发现阴谋。

  第二张是刚才他在地板下找到的,镜子碎了。

  第三张是李牧他们拿到的:

  “国王回来了。可他发现公主已经不在了。大臣们说公主自己跑了。国王不信。他开始一间一间房间找。最后他在禁地的湖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倒影在笑。倒影说:你养大的不是公主,是一把刀。”

  江宿把三张纸叠在一起。纸页在他手里轻轻发抖。

  他忽然觉得这些信不是写给随便什么人的。

  三张纸的故事是连在一起的。

  “走。”他低声说,“这个鬼地方真的是待不下去了。”

  三人快步下楼。门外的强光令人炫目。江宿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据说会在风雨夜出现血手印的墙——干干净净,只有几道雨水冲刷的痕迹。可那些痕迹的形状,总让他觉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回学校的路上,李牧一直在抖。

  “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二楼窗口。就那么看着我们。眼睛很大,嘴巴在动,可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程善文打断他:“你别说了。可能是幻觉。我们又饿又冷,容易看错。”

  江宿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有人能在老屋里布置弹珠、颜料、信件,甚至能在夜间把门锁上再打开,那这个人一定对这栋房子很熟。

  熟到知道每一块松动的地板。

  熟到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也熟到知道,会有人因为好奇走进来。

  下午的课江宿几乎没听。

  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220班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教室里颜敏的座位还是空的。讲台上的点名册被风翻开一页,江宿看见她名字后面没有做记号。同桌的女生正在低头写作业,偶尔抬起头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笑声很轻。

  第二件,他找了个借口去了一趟教务处,借口帮老师送材料,实际是想看看最近有没有关于老屋的投诉或报警记录。张老师正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没有一张和他有关。

  放学后江宿没有跟李牧他们一起走。

  两人还要去医院处理手臂上的伤,江宿说自己有点事先走就直接回了家。

  奶奶已经把晚饭热好了。鸡腿还在,汤也温着。可他只吃了两口,就觉得胃里翻腾。

  “罗罗,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上课上的有点累。”

  他回房间,把门反锁。

  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个喷雾——之前给周琳用过的同款。然后拉开床底的暗格。

  囚室的钥匙就躺在里面,上面已经有点生锈的痕迹了。

  他走下楼,穿过后院那道平时上锁的铁门,走进那间真正的暗室。

  里面还是那么黑。

  只有气窗透进来的一点光,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方形。

  被关着的男人靠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乱发遮住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沙哑,“今天不会还是只有馒头吃吧?”

  江宿把一个饭盒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里面是米饭和青菜,还有半个鸡腿。

  男人没动。

  “你在怕什么?”男人忽然问。

  江宿没回答。

  “你每次来,身上都在发抖。你怕我跑出去?还是怕你自己忍不住……再做一次?”

  江宿的呼吸顿了一下。

  男人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铁皮。

  “杀了他。”

  他用气音重复这两个字。

  “你那天也是这样想的吧?当那个男的抓住你的手,当你把瓶子扎进去的时候。你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江宿的指节在黑暗里捏得发白。

  “闭嘴。”

  “你把我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怕自己变成我,还是因为……你已经变成我了?”

  江宿转身就走了。

  门在身后锁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琳发来的消息:

  “颜敏今天还是没来。我去女厕所窗户那边看了,包掉下来的位置和窗户基本在一条直线上。你说得可能是对的。”

  江宿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回。

  他忽然想起自己四年级的时候,把笔尖对准B同学后背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一下下碰到衣服的细微声响。那时候他也觉得,只要没人看见,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花总会开。

  有些开在别人身上,有些开在自己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后院那扇紧锁的铁门。

  明天,他得把更多的事查清楚。

  老屋的信、失踪的两小时、颜敏的假条、还有这个被他关在暗处的人——所有线索都在慢慢往同一个方向收。

  而那个方向,似乎正指向他自己。

  夜深了。

  江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和远处的车声。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脑海过不停地转:弹珠上的颜料、三张信纸的顺序、李牧脸上的抓痕、程善文袖子上的泥、男人那句反复的“杀了他”。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抓了抓空气。

  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他的肋骨。

  花已经开了。

  而他,必须把那些花的名字,一个个认清楚。

  哪怕认清楚之后,自己也会被钉在其中一朵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