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里,罗通辗转难眠,正坐在榻上发闷,一亲卫在帐外禀道:“适间属下接到一支羽箭,尾部系了一封信,属下不敢擅自拆开,特来请元帅示下。”罗通揉着太阳穴,开口道:“拿进来我看看。”亲卫进帐呈信,罗通拆开,上书“杉林一见,速来。 屠炉留”罗通看后立马翻身从床上跳下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行至杉林深处,影影绌绌见着一个人,罗通便知是屠炉,忙走上前。屠炉并不说话,朝他扔了两个布包,上面还在殷殷渗血,她开门见山地道:“多谢你前番让人报信,这两个是那个穆勒埋在我营里的钩子,让萍儿发现,被我给杀了。我已让亲信封锁了消息,铁利并不知道穆勒伏诛,也不知道你设计拿他。”罗通问道
“所以你来找我何事?”
“我想与你合作,杀了铁利,报杀父之仇。”
“那你想怎么做?”
“我会遣人跟铁利说罗元帅你已经命不久矣,唐军溃不成军,让他到前线观战,然后你与我合力杀了他。”
“如此甚好。”
“事成之后,北漠便与李唐和谈,化干戈为玉帛。”
“此话当真?屠炉,你原谅我了?”
“你别误会,我现在是北漠公主、一军主帅,与你谈的是公事,至于你冒犯与我,那是私事,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说完便冷冷地掷下一句“告辞”,勒转马头,兀自远去,罗通凝望着她的身影被夜色吞没才舍得离开。
过后,屠炉便命亲信扮作铁利的钩子回细柳城报信,铁利因许久不见穆勒回信,正好屠炉亲信带来消息,打消了他的疑虑,又听说罗通病重,以为是穆勒的功劳,因而便准了去前线观战。
却说铁利待人到了前线,便着人去探了唐营虚实,罗通诈病不出,派尉迟宝林前去迎战,并嘱咐他只许败不许胜,又令李婳、程铁环往附近城中求医问药,坐实了唐军主帅命不久矣的消息。铁利听了,喜得摩拳擦掌,又经屠炉撺掇,他便要亲自领军与唐军做最后的决战。
秦怀玉带人抵御狼军,第一天命人准备五千灶,而后逐日减之,铁利便以为唐军军心已散,愈加冒进。对战之时,秦怀玉等人与铁利只战三合便带兵撤退,并让人扔下旗子,丢盔弃甲。铁利趁机穷追猛打,直至一处峡谷腹地。不料尉迟宝林和铁牛早埋伏于此,见铁利已进圈套,便放下滚木礌石。铁利才知是计,一面高声令部下不要慌乱,一面往谷口退,见屠炉领了一队人朝他们来,以为是救兵,不想其人马突然发起进攻,那群人骁勇异常,个个膂力过人,不似寻常狼军,铁利残部很快便被剿灭殆尽。铁利来不及细想,回身便逃,罗通与他打了个照面。罗通二话不说,挺枪便刺,挑破他的兜鍪,屠炉在后横枪猛挥,将其击落马下。铁利如梦初醒,向屠炉嚷道:“屠炉!你是北漠人,为何偏帮唐童?你这是叛国!”屠炉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父王于公是你的君上,于私是你的继父,你使毒计弑君弑父才是叛国!”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马,唇角一勾:“我父王亲自培养的朵颜卫不赖吧,他老人家走后,你绞尽脑汁想得到调兵符,殊不知父王把它藏在了宗庙供桌的暗格里。你篡位后,不敬祖先,蠲弃祭祀,此番兵败,乃是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说得怒起,屠炉举枪便刺,罗通斜枪去挡,将梅花枪弹开。屠炉惊道:“罗通!你这是为何?他是我杀父仇人,你为何护他?”罗通垂眸,因答道:“宝康王是在我大唐境内遇害的,如今元凶落网,自然应该押他回去,受唐法处置,方才了却了这桩公案。你放心,铁利他谋害先主,肆意挑起战争,陛下不会轻饶了他的。”对峙了一会,屠炉收起枪,偏过头:“但愿如此。”罗通当即下令,将铁利重拷盛进陷车,并派人严加看守。
翌日,屠炉便派人将拟好的议和文书以及北漠的人口籍册送与罗通,罗通看后写了奏疏,命人八百里加急将一干物什送往长安,呈与李世民。李唐与北漠之间的战事由此结束。
一日晴好,李婳、程铁环姐妹俩在营中散心,程铁环迎着光伸了个懒腰,叹道:“这仗可算是打完了,终于可以回长安了,可以回去打兔子了。”她转向李婳,问道:“姐姐,你回去想干什么呀?”李婳低头不语,想到回去之后便又要囚于宫中,做金丝雀,便陡生烦恼,不过她并非是自苦之人,刮了一下程铁环的鼻子,把头一扬:“就不告诉你。”程铁环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狡黠一笑:“姐姐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大事完成了,接下来自然是想着做自己的事啦。”李婳懵然问道:“我?我自己什么事呀?”程铁环让她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阵,李婳登时满面通红,伸手要打:“一天没个正经!你再这样我可恼了,”程铁环回身后撤,扮了个鬼脸:“你敢说不是吗?你若否认,那我现在就告诉他去。”李婳一面笑一面去捂她的嘴:“鬼丫头,你小点儿声,让人听见可不好。”程铁环挣脱开,往远处跑:“这么说你就是承认咯!”李婳跑去追,程铁环径直朝单天常跑去,躲在他身后,李婳随后赶来去够她,程铁环笑嚷道:“单大哥,我姐姐问你跟不跟她一起回长安去!”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李婳跺着脚笑骂道:“你就欠娘打你!”说着还要去追,单天常拽住她问道:“铁环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李婳歪头觑着他:“环儿方才问你的,你没听见吗?”单天常抿了抿嘴:“听见了,这是不知这算她问的?还是算你问的呢?”李婳拿指腹点着下巴:“算……你希望是谁?”单天常笑了一下,学着她的语气:“当然是……你知道的。”李婳低下头笑了一阵,摆手道:
“好吧,就算我知道,我问你,和谈之后,你会随军回长安吗?”
“方才铁环说的是会不会跟你一起回长安。”
“你至于如此咬文嚼字的吗?只管回答便是了。”
单天常将身子探向她,笑回道:“我偏要咬文嚼字,我……”话还未说完,李婳的脸色却变了,脱口便说:“王升公公?你怎么来了?”单天常回身,见王升趋步上前,行了个礼:“公主,老奴是来传旨的,御驾已至驿馆,宣元帅等人觐见呢。”李婳心中一沉,匆匆扫了单天常一眼,单天常知道她在看他,只把嘴角一扯。李婳不言,遂命人往各营传消息,又领王升去见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