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世民看了捷报后龙颜大悦,带领臣下亲到细柳城与屠炉议和。因屠炉是主动归降,李世民并没有发落,保留宝康王的名号,让屠炉继承,许她虚爵,称北庭宝康王,在北漠六部设郡县,由北庭都护府总领其事宜,又想起已故宝康王所托,派程咬金领十二男女,抬了金银布匹茶礼羊酒无数,正式向屠炉下聘。
细柳宫内,屠炉好生款待了程咬金等人,却只接了册封宝康王的圣旨与印信,坚决不纳聘礼。程咬金向她说道:“屠炉,你和罗通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他做的不地道,看在我老程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吧,要是还有下回,我亲自把他提溜来给你打,什么时候出了气什么时候算完。”屠炉淡淡一笑
“鲁国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罗通当日说的如何向我赔罪,今日自当兑现,否则本王绝不低头。”
“可……可这是圣上赐婚,你若不从,便是抗旨啊。”
“婚姻是本王自己的事,不用谁所赐,先有赔罪,再有婚姻,至于抗旨,皆由我一人承担,宁愿一死,也要拿回我应得的。”
“你怎么这么犟啊,太过要强可不像姑娘样儿啊。”
“我是什么样,姑娘自然就是什么样,您说姑娘不可太过要强,不过是你们不希望我们要强罢了,否则便没有天下男子的立足之地了。”
“你……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辛苦鲁国公跑这一趟,这些话您尽可以说给皇上和罗通听,恕本王不能相送了。”
程咬金见她下了逐客令,再留下去只会自讨没趣,遂带人把聘礼又抬了回去。回了驿馆将此事一说,小将们可炸了锅,头一个不愿意的便是尉迟宝林,直为罗通“鸣不平”,铁牛拍了拍罗通道:“屠炉自小就极有主见,她决定的事谁也拗不过,这次怕也是一样啊。”尉迟宝林顿足:“北漠本来就是战败与我们议和的,她一个败军之将还敢让咱们元帅给她负荆请罪?陛下赐婚那是抬举她,她还敢抗旨不成?”罗通开口接道:“不,屠炉是这世间上最好的姑娘,绝不能向礼物一样被随意赏赐。此时都是因我而起,我去向她赔罪也无不可。”秦怀玉开口道:“元帅你说得对,大丈夫理当如此,可宝林所说也不无道理,屠炉是北漠的新王,你是大唐的元帅,若你向她负荆请罪,只怕会引人非议。”李婳跳出来说道:“这有何难?你向陛下纳还了元帅的帅印,以你个人的名义向她赔罪不就可以了吗。”尉迟宝林接道:“公主,你怎么帮北漠人说话?”李婳正色道:“不是我帮北漠人说话,只是同为女子,我认为屠炉是对的,若我被心上人冒犯,我也会坚持要个说法的呀。”她又向罗通道:“罗通,以我大唐的国力,强娶屠炉,北漠不敢不从,只是你与屠炉自此便是不平等的了,那你对她便是宠爱、垂怜,那都不是你想要的真正的感情,她如此人品,会稀罕你的这些施舍吗?你若真心待她,便要给她全部的尊重,这是她应得的。”罗通重重地点头:“你说得很是,我这便向陛下纳还帅印,一步一叩向屠炉认错,求得她的原谅。”
天色晦暗,纷纷大雪,眼下已过腊月,正事滴水成冰之时,罗通脱去袍铠,袒露左臂,腰上缠着麻绳,捆扎着满是尖刺的荆条,亵衣上已有斑斑血迹渗出,他走出辕门,向北“扑通”跪下高声道:“罗通有负于屠炉,特来请罪。”就这样一步一叩,一拜一念,踏开乱琼碎玉,往细柳宫去。
萍儿慌慌张张跑来通报:“王上,王上,罗通他来了,他来……来向您负荆请罪来了。”屠炉正看着书,听得此话,眼皮跳了一下,搁下书,吩咐道:“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拦他,将宫门大开,放他上来。”
细柳宫前百余级石阶,大半在罗通身后,洁白的积雪之上,开出了朵朵殷红的花。至宫门口,罗通腿一软,两膝着地,他以手撑着,略略支起身子,只听他喘息着道:“罗通有负于屠炉……特来……特来请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北风呼啸,罗通如一株蒲柳,再落下一片雪花便能将他完全压倒。罗通从背后抽了一根荆条双手奉上,仰头看向她:“我自知犯下大错,让你受屈辱,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过错让你误会了我的真心,我心悦的是龙泉山下赠我狼牙的娉婷少女,是大雨中点醒我的过路人,是棋逢对手,此生难觅的一军主帅,是你屠炉,一直都是你,你这些天一直躲着不见我,可我心里的话若不对你说,就是死了,也是个屈死鬼,今日若不幸离去,你便把我的心剖出来,看看是否是赤诚一片……他嘴唇抖动着,一开一合,而后忽然到地,昏死过去。屠炉想去扶住他,却被他扽在地上,她一咬牙折断荆条,手上刺了一道小口,一滴血落在罗通的血衣上,缓缓渗了下去,她仰头叹了一声:”萍儿,去请太医,命人把罗通移到偏殿,多备炭火棉衣。“萍儿揩干眼泪,答应了一声,跑着就去办。
雪晴天霁,一束光照进偏殿,暖了罗通的身子,他醒转了过来,一睁眼便要找屠炉,见她坐在桌前,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屠炉嗔道:“快躺好,若再着凉了,我可不管你了,由你冻着去。”罗通又坐了回去,笑道:“屠炉,你肯原谅我了?”屠炉走到他跟前坐下,身子却偏了过去:“唉,你赢啦,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罗通挺起身子往她面前凑,太过激动,喘个不停,屠炉拍着他的背,因说道:“欸,你可得好好保养身子,要是被人知道我嫁了个病秧子,还不得被笑话死啊。”罗通蓦地抓住屠炉的手,喜不自胜:“屠炉,你答应嫁给我了?真的吗?你不会反悔了吧?”屠炉抽回手,站起身:“我现在不反悔,可前提是你得养好身子啊,要是下病根儿,到时反不反悔,可就说不定咯。”
屠炉、罗通二人奉旨完婚,俞游兰也想借他二人的光,拉着铁牛就来找李世民,她行了一礼,笑吟吟地道:“陛下,我能求您件事儿吗?”李世民听着便觉有趣,笑问道:“哦?所为何事?”俞游兰双腮染赤,看了看程咬金,又看了看铁牛吗,羞怯怯地开口:“我想让您证婚,俗话说:好事成双嘛,屠炉和罗通都成亲了,我和铁牛也要和他们一起成亲。”铁牛愣了,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暗暗拉着她的衣袖:“欸,这种事情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出来了?”俞游兰戳着他的肩膀:“哦?你不乐意呀?”铁牛回道:“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也太快了吧。”程咬金把眼珠子一溜,开口道:“游兰,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就是不愿意,你硬要跟他在一块是不会幸福的,还是换个人吧。”铁牛忙反驳道
“欸,老程,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挑拨我和游兰吗?”
“我说的是实情嘛。”
“什么实情?你少胡说八道。”
“实情就是你不想娶游兰。”
“瞎说,我没说不想娶她。”
“那你为啥不答应她?”他向俞游兰道:“游兰,回头程叔再给你相个好的,咱不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游兰,你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那你娶她啊?”
“我娶啊。”
“那娶啊。”
“当然娶啊!”
“什么时候娶啊?”
“现在娶啊!”
父子俩声音越喊越大,铁牛一时脱口而出,程咬金向李世民挑了挑眉:“陛下,您是证婚人,您可听到了啊,这话是跑不掉的了。”俞游兰拍手笑道:“哦,现在终于有人治你了,你说过现在娶的,陛下作证,可不许反悔哦。”李世民当即下旨,俞游兰襄助扫北有功,封冯翊郡君,以宗室女的礼制,与屠炉、罗通同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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