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范闲去找他妹的时候,还抱了只懵懂无知的小羊崽过去。
这小玩意,是他五竹叔给的,他叔向来遵循着自己人狠话不多的人设,把这软萌萌的小羊崽子往睡眼惺松的范闲怀里一塞。
只开口留下几句话,说是他昨天偶然路过城外的时候顺手搭救了一个牧羊人,人家送给他的。
牧羊人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好端端的在城外放着羊,不知怎么就惹了人,被刀剑相指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可谁知却被人给救了!
不过救他的人却没露面,只是用几颗石子,就将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几个人给打趴下了。
牧羊人摸着脖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活了几十年,从不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个聪明人,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做下了一个自己这辈子下的最快的一个决定。
他擦掉头上的冷汗,麻利的跪在地上冲着空无一人的竹林砰砰砰的扣了几个响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竹林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微风吹过带起叶间一阵脆响。
他小时候,也在村里的学堂中读过几天书,不过家里穷,自己也不是那块料子,所以只识了几个字,就没有继续往下念。
但做人最基本的原则和礼节,他还是懂得。
尽管目光看向羊群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不舍,可牧羊人眼睛一闭,狠了狠心,说:“小人家中清贫,却深感恩人出手救助之义,这群羊崽子,就留给恩人以当谢礼。”
羊群咩咩的叫,五竹的耳朵嗡嗡做响。
不知怎的,这群羊崽子忽然就让他想起范闲小时候来,也是这般聒噪。
他诡异的沉默一瞬,然后又捡了颗石子,挑了只最小的羊崽,往它面前一扔。
牧羊人顿时就明白了。
于是,这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在五竹解决掉林拱这个麻烦以后,就被他送到了范闲的房里。
五竹丝毫不管范闲的反应,给他送来了一只羊,然后就麻利的翻墙走了。
连着换了几个陌生的地方,小羊吓得浑身都在颤抖,不住的咩咩叫着。
范闲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脑子里只剩下了羊叫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的抬手捏住小羊的嘴,冷笑一声,“知道羊肉串么?再叫就把你养肥了多穿几串,听懂了么?”
小羊听没听懂不知道,可范清绥却是听懂了。
她一言难尽的看向范闲,说:“你可真出息啊,还吓唬一只小羊崽子?”
“我的小姑奶奶诶,”范闲毫无形象的往软塌上一躺,哀嚎一声,“你是不知道它一大早上的有多扰人,咩咩咩咩咩的,再这么叫下去,外面的人还以为咱爹改行去放羊了……”
“我是养不了它,这小东西就交给你了啊。”
范清绥斜他一眼,说:“要是把你现在做的那个加湿器给我,我会更开心。”
“那不行。”范闲连连摆手,说:“那玩意还没成呢,等你能用上不知道等多久,再说了,这第一个实验品,先让哥用一阵,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改明个哥给你做个更好的啊。”
范闲毫无心理负担的忽悠妹妹,惹得前来添茶的侍女都在偷笑。
范清绥到底是把这只小羊给留在院中了,对外只说是范闲怕她整天闷在院子里无聊,然后寻了这小东西来陪她解闷。
至于为什么是只羊,那就要问小范公子了。
此刻的小范公子正在他老爹的书房里接受询问。
问的当然是现如今京都城中最热门的消息之一,林相府的二公子。
范闲瞪大眼睛,满目纯真,在听闻范建询问五竹是否回京之时,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这事儿跟我五竹叔有关系?”
小范公子眼中带着七分震惊和三分茫然,演技之精湛,成功的骗过了司南伯。
这毫无破绽的一场表演,还得多谢他有一个自称是平平无奇小演员的亲生胞妹。
司南伯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打发范闲出去。
范闲却打蛇上棍,趁着眼下只有他父子二人,就冲着范建追问起了太平别院的位置。
司南伯却半个字都没有吐露,只说那地方,别去,也别问。
等范闲继承内库以后,再说也不迟。
范闲带着些许郁闷走出了书房的门,先是被范思辙拦下商量着书局的事儿。
看着他提起赚钱就神采飞扬的模样,范闲心里也松快了些。
可接下来,他一颗心就又紧绷了起来。
先是太子。
后是宰相。
最后甚至连陛下都传了口谕,说要让范闲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