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回到府中,四周的静谧仿佛加重了他的沉默,他将自己封闭在屋内,手中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却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流畅,心绪不宁。
五竹来的时候,他正在应付着范思辙的书铺大计,见五竹悄无声息的立在范思辙身后,他眼神忽然一凌。
范思辙有些疑惑,不知范闲为何如此看他,正要发问,却忽然感觉浑身一麻,下一秒,竟直直的摔倒在地上。
“只是昏睡,并无大碍。”
五竹还是一身黑衣,他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也淡淡,仿佛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一样。
见他这样,范闲心中忽然生出了点无法言喻的委屈和愤怒。
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拉着五竹出了范府。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再无行人,异常安静。
行至一处偏僻的角落后,范闲再也绷不住。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轻吹过,范闲也终于忍不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昨夜你来看我一眼便将我打昏过去,是为了什么。”
五竹望向他,回答的直接:“来看你是不是有决心能动手杀林拱。”
范闲皱眉,“林拱出事,是你动的手?”
五竹点头,语气坚定,“你在犹豫,没有下定决心,那就让我帮你决断。”
“凭什么?!”
少年人的声音忽然提高几分,语气里有着在也控制不了的愤怒和些许慌乱,让五竹罕见的一怔。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你在生气?”五竹有些不解,“为什么生气?有人要杀你,我便将其除之,而且林拱没死,我只是按照那日你们商量的那样,只是伤了他而已。”
范闲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明白过来五竹口中的那日是他和两个妹妹再讨论如何对待林拱那天。
想明白了这点,范闲愤怒更甚,“你一直在我身边,那牛栏街刺杀的时候为何不出现!有人要杀我的时候,你在哪儿?!”
“事情过后又跳出来帮我做决定?我到底算是你的什么!”
“…牛栏街刺杀的时候,我不在京都…”
见范闲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五竹的语气也多少有些急促,“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即便被委屈和愤怒充斥着,但有乞丐路过讨赏之时,范闲还不忘将袖中的铜板给他。
借着抬袖的姿势,他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滑落脸颊。
五竹对他来说,终究跟别人不一样,只有在他面前,范闲才能放下身上所有的重担,做回那个无拘无束的孩童,释放内心最深处的脆弱。
在五竹这里,他可以不是鉴查院的提司,也可以不是范府的大少爷,更可以不是被各方势力博弈下的棋子。
对五竹来和他自己来说,他是范闲,也只是范闲。
情绪稍微缓一些的时候,范闲擦干脸上的泪,闷头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五竹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片刻之后,还是范闲率先开口,他低声询问:“这段时间你不在京都,那你去了哪儿?”
五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去了次江南。”
范闲疑惑,“你去江南干什么?”
五竹没答,沉默了一下,问道:“小姐的箱子还在吗?”
箱子当然在,而且被范闲保管的很好。
五竹说,他想打开叶轻眉留下的箱子,只是脑海中的往事却又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钥匙应该是在京都。
范闲又疑惑不解,问他钥匙在京都,他为何要下江南?
五竹又说,他依稀记得,当年他和小姐在江南讨论过这箱子的事,他想走走当年的路,看看能不能记起来些什么。
范闲问,“有线索么?”
五竹点头,“我现在确认,开这箱子的钥匙有两种可能。”
“要么,在宫里。”
范闲顿时精神一振,“皇宫?”
“是,有时间,我们搜搜。”
五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他们想去的地方不是高手如云的皇宫,而是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范闲叹了口气,说:“叔,那可是皇宫,宫里戒备森严,高手如云,而且你不是说过么,四大宗师之一,可能就在宫里,要是不确定他的身份的话,恐怕不好找吧。”
“若真在宫里,或许就是那个姓洪的老太监。”
“洪四庠?”
“那咱们进宫,有办法瞒住他吗?”
五竹摇头,“应该瞒不住,只能硬闯。”
范闲咽了下口水,说:“不如我们先来讨论下第二种可能性?”
五竹停顿一下,又跟他说,钥匙还有可能在当年叶轻眉住过的地方。
太平别院。
这是个没听过的地方,范闲兴趣盎然,询问这地方的具体位置。
五竹却说不记得了,一如既往的理不直气也壮。
范闲无奈,却又拿他叔这鱼一样的记忆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继续自力更生,准备去他老爹哪儿试探一番太平别院的位置。
五竹却跟他说,别让范建知道他回京了,临走前,又跟范闲说,自己这段时间会留在京都,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他。
另外,还让范闲照顾好“她”。
范闲放着箱子,头也不回的问道:“她指的是谁,总得给我个名字吧,叔?”
五竹沉默一下,开口回道:“你妹。”
“哈?”
“叔你去江南都学了些什么啊,怎么还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