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尊了庆帝的口头旨意进宫面圣,陛下的面还没见着,却先看见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在庆庙门口与他对上一掌的大内侍卫副统领,宫典。
第二个,就是侯公公。
二者相比起来,范闲肯定是对侯公公更为熟悉一点,毕竟两人曾见过两次面,而这位侯公公,看起来也颇为和善。
在银票的加持下,侯公公更是一顿将范闲猛夸,又不忘跟初次进宫面圣的范闲细细交代一些礼数。
范闲听的认真,侯公公心中连连点头,心里觉得这位范公子出身名门,又知礼识趣,自己的叮嘱,他也定是牢记在心了。
可一进门,侯公公就知道自己这是乐观的太早了。
这范公子胆子不知为何那般大,进了门,便好奇的四处张望起来。
他似乎也毫无畏惧,略等一会儿后,竟主动开口唤陛下,接连几声,等陛下出来以后,他不行跪拜之礼不说,陛下问他想不想跪,这孩子竟直接摇头,说心里是不想跪的。
侯公公只觉得自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庆帝将目光放在面前这白衣少年身上,见少年仪表堂堂,面冠如玉,原本眼中藏着的锐利也稍微柔和了些许。
他缓步上前,抬手在范闲轻拍两下,宽容的说:“既然不想,那就不跪。”
帝王身居高位,即便刻意掩饰,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严和此刻对上范闲时的片刻温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范闲心中一紧,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试探地问:“不知陛下今日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不管范闲是装傻充愣不知,还是真的不知,庆帝都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与齐国之战,筹谋良久,不可无由。
范闲搓着手指,仔细的听侯公公说刚刚他进宫时,见到的那名刺客的来历,听着听着,他思潮起伏。
面前这位陛下,为了一纸合理起兵的缘由,借着北齐暗探的名义,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的闹剧,他也真是个人才。
那这么说起来,他当街拦下程巨树报仇,后又夜审司理理,这岂不是……
北齐暗探常年潜伏京都,这才是更好的理由!
果然,下一秒,范闲就听到了来自庆帝的封赏。
太常寺协律郎,八品。
一句倒是不大,又把侯公公吓得脸色都苍白了些。
见范闲还站着,侯公公心里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替小范公子谢恩。
紧接着,庆帝语气一变,又开始询问起林拱之事。
范闲心里哀嚎一声,知道改自己飙演技范的时候又到了。
……
范闲这一天过的可算得上是惊心动魄,先是被庆帝的一句字字皆有扮相的评价搅的心神乱了几分。
中途又被林相爱子之态弄的有些许心酸。
最后,在鉴查院门口,王启年一把飞刀,鉴查院院长陈萍萍一句刺客行刺,保护太子安危,方为臣子之道。
这话一出,萦绕在范闲心间的薄雾忽然间被人拨开了些。
再后来,等范闲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让王启年请他搓一顿的时候,连面还没吃完,就又等到了陛下召见的旨意。
得,看来他今天是闲不了了。
范闲放下筷子,跟侯公公一起进了宫。
等进了宫门,范闲忽然发现,好嘛,都是今天见过的熟人啊,林相、陛下、太子、还有李承泽跟他妹。
嗯?
等等,二皇子就算了,他妹怎么也在这儿?
不是说好了这些天先窝在家里装装病的么?怎么趁着他没在家就跑出来了?
趁着陛下没注意,范闲一个没忍住,就瞪了范清绥一眼。
范清绥无奈的耸了下肩膀,她也不想的啊,原本她在家里正领着腾梓荆的儿子跟小羊仔一起玩的好好的,谁知陛下又是一道口头旨意,就让人用轿子抬着她进了宫。
从范府到这里,她一步路都没走,范清绥都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先去接她的侯公公笑着表示,二小姐您就安心的坐着吧,陛下念着您受了伤,身体还没恢复,所以是特意叮嘱过的,让您不必拘束。
范清绥还是有些坐立不安的。
她左边一个二皇子,右边一个太子,身后站了个庆帝。
李承泽蹲在那,百无聊赖的从桌上摸了个果子抛着玩儿,李承乾坐在那里,仪态端正。
二皇子殿下手中的果子抛着抛着,一个不小心,就扔到了太子殿下的怀里,打乱了太子殿下的整洁的衣衫。
李承泽眼都不抬一下,毫无诚意的开口道:“抱歉啊。”
李承乾先是从怀里拿起那枚果子放在桌上,又整理了下衣服,确认没有凌乱以后,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二哥,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二哥不是有意的。”
范清绥听着,太子殿下似乎是在有意二字上加重了些声音。
庆帝始终一语未发。
于是接下来,范清绥就坐在那儿,看着李承泽扔果子玩。
二殿下时不时的会失下手,那果子又好巧不巧的会进入到太子殿下怀里,二皇子漫不经心的道歉,太子殿下又面带微笑的拿起重新放在桌上。
整个过程跟复制粘贴似的。
直到范闲跟林若甫相继而进,他们兄弟两个才结束这番无声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