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绥几句话就给李承泽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在晨曦的微光之中,二皇子殿下在早朝之时频频走神,连以往每天都要跟太子殿下惯例呛声争辩也都没维持住。
太子殿下身姿挺拔,站姿端正,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可却时不时的往站在自己旁边的李承泽身上看上一眼。
李承乾罕见的在朝堂之上一心二用,心中揣摩着他二哥今天怎么忽然这般安静?莫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没了他跟自己的每日一争,太子殿下很不习惯,满朝文武大臣也对这异常的平静感到不适应。
胆子小的,只敢垂下头暗地里偷偷思索,胆子大的,还时不时瞧瞧把眼神往二皇子殿下身上飘过几次,就连庆帝都看了他几眼,心中想着,老二今天是有点懈怠了。
任由旁人心思纷飞,二皇子殿下依旧揣着手不动如山。
他昨夜辗转反侧,范清绥的话语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回响。
阿绥从未骗过他,所以她说的话,李承泽深信不疑。
于是,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
譬如当着太子面前的时候,姑姑对自己从来也不会因为二人合作的关系而刻意冷落自己,而以往横看竖看都看自己不顺眼的太子殿下则更是像吃了枪药一般,那阴阳怪气且口齿伶俐的程度,让李承泽都自叹不如。
再比如,每逢各个节日,太子殿下也都是精心备上各样礼物送往姑姑的宫殿,听东宫的眼线汇报,只要是送往长公主处的东西,太子殿下必然是要自己经手过眼后,这才让人送出,而且手笔不小。
以往李承泽只以为他同自己一样,是为了姑姑手中的内库财权,没想到这小子胃口更大,竟然是连人带钱都不想放过。
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承泽斜斜的瞥了李承乾一眼,暗自冷哼一声,心想这人不知从何时起了这种心思,但也真是够能忍的,面上装的还挺好,还真让人以为他们是姑‘慈’侄‘孝’了。
哼。
早朝结束,庆帝刚一走,二皇子殿下也立马甩袖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的又看一眼李承乾。
那眼神,直把太子殿下看的浑身汗毛直立。
李承泽却顾不上去管他那么多,他急着回府,去翻看以往从各处送来的情报和让人新探听来的消息。
好再去确定一下他哪位好姑姑是不是也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思,若是她知道且二人间有了瓜葛,那他也该要早做准备了。
……
“我给你选择了,要么,在九幽之下囚禁终生,要么,我也不介意你在我面前服毒自尽呐……”
鉴查院地牢内,范闲给了司理理两个选择,他语气淡淡,却搅得花魁姑娘片刻间就失去了理智。
“我若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范闲侧头微微一笑,而后开口道:“姑娘请便。”
她颤抖着手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却迟迟不敢送进口中。
范闲扭头看向她,忽然厉声开口道:“吃啊!你不是想死么?怎么连药都不敢吃进去?!”
司理理抬头看向他,没有出声,却眼眶微红。
“司理理,你不会死的,若是你真想死,那在城外黑骑出现之际,你就早该自尽了。”范闲往前一步,又开口道:“在鉴查院地牢之内,身处险境,你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散乱,想必是自己整理过了,一个连仪容都放不下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去死呢?”
“司理理,你还是太年轻,总是有太多的希望,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希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的人,可说出来这种话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装深沉,而是他有过实打实的经历,才会有这句叹言从他口中传来。
司理理心神颤动,手中的瓷瓶和药丸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范闲,你就是个恶魔……”
司理理到底是不想死,也不想被送去刑部遭受酷刑,更不想被人欺辱。
她一个女子,又是北齐暗探,若是手中不握着这能抵抗范闲的些许把柄,她往后会遭遇什么…司理理连想都不敢想。
范闲从司理理口中听到了答案,却并不觉得兴奋,相反还有些意料之外的烦闷。
林拱。
怎么会是林拱?
他白天才刚刚跟他交过手,原本范闲想着,最差的不过是他不满意自己在外的名声,不想自己迎娶婉儿,顶多是为难自己,不给自己些好脸色罢了。
可是他想杀自己!
而且也付诸了行动。
甚至还害得腾梓荆和清清都差点丢了性命!
真是林拱,那自己还能不能报仇?抑或着是,自己还该不该报仇?
他若出手,必定是不死不休,到时候婉儿又该怎么办?
自己的哥哥派人刺杀自己的未婚夫,而自己的未婚夫又为了报仇去杀她哥哥这种事,听起来真是荒诞又可笑。
可它又偏偏是真实存在的。
第二日。
范闲又敲锣打鼓光明正大的去了皇家别院,有头一天二人的纠葛所在,今日林拱肯定还会守在那里。
果不其然,不但林拱在,他手下还有一堆高手,只过几招,范闲心里就有了几分肯定。
而后他又去寻了叶灵儿,稍作试探,便从她那里确定了那人真就是林拱。
叶灵儿劝他,既然无人伤亡,那便不要寻仇了,继续查下去对他和婉儿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可范闲不愿意。
无人伤亡,那曾经发生过的事便可一扫而过这种言词,只让范闲觉得可笑。
范府,范清绥房内。
范闲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两个妹妹,所以范若若和范清绥自然也知道了是谁,或许说,范清绥比他们二人更先知道。
范若若知道范闲对林婉儿的情谊,也知道范闲心中的郁闷不满和困惑,更深知若是他真的想要杀林拱,那哥哥和婉儿此生肯定再无可能。所以也在委婉的劝他。
范闲仍旧闷闷不乐,范清绥却另有想法。
“叶灵儿有一句话说的还算对,我和腾梓荆二人没死。”
“想要报仇,林拱也可以不死,他这种人,若是废了,会比死更为痛苦。”
范闲抬头看她,范若若也适时停下。
“也不用做的太过,武功没了,手不能写字,以后没了进入朝廷任职的可能,对他来说也算重创,林家除了他,再无其他人有挑起重担的可能,他余生也注定会会郁郁寡欢……”
说到这儿,范清绥忽然一顿,她看了一下范闲和若若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道:“这样会不会有些狠?”
“不会!”
范闲还没开口,若若先出声应答。
“比起姐姐你和腾梓荆差点一起丢了性命这种事,还有什么是算得上过分的?”
往日里心底柔软的姑娘被伤及底线的时候也学会了不再柔弱,毕竟思来想去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办法,既不会给哥哥和婉儿之间留下不可愈合的伤痕,又不会让姐姐他们白白受了这番苦楚。
范闲还有些犹疑,觉得这是不是太小打小闹了些,范清绥却又立马给他抛出来又一个炸弹转移视线。
“而且,林拱这次也算是听人命令,尽管他有自己的私心,但是下命令想要杀哥的,还有长公主。”
范若若把手中的丝帕给揉成一团,范闲也把眼睛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