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范建守着,再加上范若若和柳如玉拦着,连范思辙都领了任务,一直派人守在城门处等着范闲的消息,范清绥却成了家里唯一的闲人,显得格外孤单,仿佛被遗忘的落叶,随风飘荡。
日影斜长,好不容易等到范建离开,她一只脚刚摆在床边,就有侍女面带惊恐的跪下,阻拦她的步伐。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有人细心安排,她也不忍让这些无辜的侍女难做,只能无奈地将脚收回温暖的床榻。
只能在床上待着数时辰的日子也确实无聊,她让人拿了几本杂书,又让在屋内守着的侍女都退了出去,只自己斜斜的倚着翻动几页。
然而心情纷扰,文字的魅力无法吸引她的目光,外面的不知何时淅淅沥沥起来,细雨蒙蒙,凉风夹带着雨滴,渐渐湿润了地面和窗棂。
范清绥在雨声的陪伴下,眼皮渐渐沉重,她半梦半醒地睡去。
这期间,她似乎感觉到侍女引领着若若悄然进入,二人又因她沉睡而默默离去。
不过多久,门又‘吱呀’响了一声,伴随着不算太明显的脚步声,又有人走了进来。
范清绥身体尚未痊愈,疲惫战胜了清醒,她在睡梦中并未察觉。
那人也没叫醒她,就静静地站立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等范清绥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床边站了一个人。
那人的面容很是熟悉,熟悉到都让她用不着他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惊吓到。
李承泽一身暗灰长衫,身上还沾着水汽,见她用手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就抬脚上前一步去扶她。
范清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被他指尖的凉意激的一颤。
“罄儿呢?”
范清绥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询问门口的侍女身在何处。
李承泽手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未曾束起的散乱发丝理顺,这才低声回答:“她睡着了。”
“睡着?”
看了一眼窗外雨水交织的天色,范清绥将这两个字低低重念一遍,对这两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觉得二皇子殿下说谎话不眨眼的功夫又更上一层楼。
李承泽轻轻点了点头,又安慰道:“门外谢必安守着,不必担心。”
范清绥一时无言,她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主要是担心门口那小丫头经不起吓,被迫‘睡着’醒了以后,指不定又要惨白着脸惶惶不安了。
算了,人都已经进来了,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范清绥揉了下额角,问:“怎么想起这时候来了?”
李承泽勾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听闻你醒了,我便一直想来见你,可你身边一直有人守着,不大方便,好不容易今日寻了个他们都外出的空隙,这才有机会再来看你一眼。”
范清绥没再发声,她低着头,将锦被的一角握在指间揉捻,好一会儿后,就听见李承泽又开口道。
“这次牛栏街的事……”
他话说了一半又停顿下来,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继续说下去。
范清绥抬眼去看他,李承泽的话说不下去,但是她却问的很直白,“是谁?”
“太子,你?还是长公主,抑或是你们一起?”
李承泽喉头滚动一番,略显迟疑的透露出真相来,“阿绥,我不想瞒你,姑姑一直不愿范闲迎娶婉儿,早就对他动了杀心,这次她瞒了我,但也确实是因为我,才给了她动手的机会……”
“这次不知,那以前呢?”
“范闲在儋州被人下毒和刺杀,也是她动的手吧?”
她追问的时候也不忘记紧紧的盯着他看,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李承泽错开与她对视的眼神,低声承认:“是。”
从他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范清绥心里却忽然一松,似乎是有种什么事要尘埃落定了一样。
她拢了拢被子,面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有些事你瞒着我,不愿意告知于我,我能理解。”
“但范闲是我哥哥,是我珍视之人,我不想有任何人伤害他,所以……”
“所以什么?”
李承泽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范清绥再去看他的时候,就见他脸上带着些许冷意,“所以你便要为了他舍弃于我么?”
范清绥哑然。
李承泽嘴角勾着,眼里却不带一丝笑意,低头离她更近一些后,又开口道:“从对我好的那日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我二人此生注定会纠缠不休。”
“阿绥,我们都已经不是小时侯了,这世上没有任何的绝对,有些事情不必要做出抉择也会有答案出现。”
“所以,千万别说出让人伤心难过的话,话吗?”
李承泽单手扣在她的后脑,不给她丝毫躲闪的机会,范清绥却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让人难过的人是他,可为什么现在被堵到哑口无言的人竟是自己?
她竟全然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坏也坏的如此坦荡?
等瞧出他云淡风轻下面掩饰着的些许紧张之后,范清绥想了想,到底是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之后,李承泽罕见的失去了沉稳,连耳畔处传来的微热气息带出的痒意都阻挡不了他内心的震惊。
李承泽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叫太子生辰那夜她无意间听了太子殿下的墙角,发现太子殿下竟然搂着自己的侍妾喊她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