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

今夜疏星点点，明月高悬。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银线。美羊羊陷在沙发里，周身拢着圈暖黄色的灯光，目光静静落在不远处的墨衡身上。他正半蹲在矮柜前翻找医药箱，指尖掠过药盒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悄然回荡。

美羊羊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一路上，美羊羊并没有告诉他该往哪里走，但墨衡的步子没有丝毫停滞，也没有要问她的意思，美羊羊干脆也不说话，顺着他的方向走，没想到还真回到自己的公寓了。

美羊羊问完这句话，墨衡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房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墨衡啊～原来在这里啊。

说着，墨衡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瓶。

他一步步走到美羊羊身前，打开药瓶，用棉签沾了沾里面的药液，然后抬起头，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美羊羊你干什么？

墨衡一连串的动作让美羊羊有点摸不着头脑，见墨衡一点点靠近自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墨衡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又爽朗地笑了笑。

墨衡帮你上药啊？你不乐意的话……自己来也行。

说着，墨衡将棉签递了过去。

美羊羊……

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美羊羊还是接过了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受伤的地方上药。

有些地方一个人上药很困难，即便如此，美羊羊还是笨拙地拿着棉签一遍一遍去够，指尖颤抖地捏着棉签，动作显得极其僵硬。

墨衡……

墨衡看了片刻，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上前一步，夺过了她手里的棉签，不顾美羊羊反对地将她按在原地。

美羊羊喂你干嘛！

墨衡闭嘴。

相较于刚刚的调侃，墨衡的声音明显低了几个度，美羊羊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先从着墨衡。

墨衡此时正坐在美羊羊后方，美羊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药物触碰皮肤传来的微凉的触感，以及刺激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痛。

一时间，房间再一次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寂静，唯有棉签碰撞药瓶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

………………

墨衡喂我说……

美羊羊……？

不知过了多久，墨衡突然开口，语气却显得有几分落寞。

墨衡干你们这一行的……都这么爱逞强吗？

美羊羊不懂墨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说到“逞强”这个词，美羊羊却顿时感觉有一堆话想说。

毕竟身边就有个最爱逞强的人啊……

美羊羊论逞强……我肯定比不过他的啦……

墨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继续低头为她上药，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墨衡所以……你是为了报复他？

美羊羊欸？

美羊羊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墨衡不是吗？以前他总爱逞强，总是害你担心，所以，你现在跟他一样逞强，就是为了让位置互换，反过来让他担心……

美羊羊才不是！

美羊羊……

美羊羊才不是这样……

美羊羊我这么做……才不是为了报复他，更不是为了让他担心……

美羊羊垂下眼，睫毛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投出两道弯弯的影，原本放在膝头的双手缓缓收紧，裙摆被绞成一团褶皱，她低声喃喃，声音气若游丝。

美羊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墨衡不是为了报复，那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墨衡不甘心再继续被他保护？

美羊羊叹了口气。

美羊羊虽然也有不甘心的成分，但我这么做……更多是为了保护他……

美羊羊如果我也有能保护别人的能力……就能多帮他分担一点，这样……他也就不用那样逞强了，就不用……

美羊羊……再受伤了。

此时，上药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墨衡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收起药瓶，起身再次走向角落的矮柜。

墨衡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墨衡将药箱放回原位，关上柜门，随后站起身，但却还是背对着美羊羊。

墨衡你说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他，那你呢？

墨衡你从来没有怨过他吗？

墨衡怨他每次逞强时从来都不问过你的意见，怨他每次一意孤行都将你的担心视而不见，怨他……

墨衡从来没有在意过你是否希望他这么做……

美羊羊微微一怔，瞳孔不自觉放大，但又迅速抿紧嘴唇，眼神偏向一边。

美羊羊比起怨他……我更怨的，是我自己。

美羊羊明明同样是羊村守护者……为什么他承担的，远比我们要多的多……

美羊羊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背负起所有人的重量。

美羊羊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我就能和他一起——

说到这，美羊羊忽然顿住了，话语戛然而止。

墨衡你也意识到了吧？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对你的看法，你也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变得能成为可以和他并肩的存在。

墨衡所以，你还是怨他的，只是你不自知罢了。

美羊羊有些释然地苦笑了一声。

美羊羊或许是吧。

美羊羊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可以去怨他的理由。

美羊羊……我又是他的什么人呢？只是朋友的话，没有权利去要求他这么多吧？他想要保护所有人，这是他的意愿，而我们……也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他……

美羊羊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为了我做什么……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为了我去改变……

墨衡终于撇过头看了一眼美羊羊，那双如墨般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衡我是不知道你的心事啦，不过……

墨衡既然你怨他，那就应该清楚，你现在这么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此时心里的处境，可能跟你当时一样。

墨衡既然你的初心是为了他着想，而不是为了报复他，那就试着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吧。

美羊羊……

墨衡至少，你还有机会去补救……

美羊羊……你刚刚说什么？

最后那句话，墨衡几乎是对自己说的，声音很小，美羊羊是真的没有听清。

墨衡……不，没什么。

墨衡摇了摇头，随后朝着门边走去。

墨衡总之，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墨衡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美羊羊……今天，谢谢你。

美羊羊正要起身去送，却被墨衡拒绝了，没等美羊羊站起身就快速关上了门。

送走墨衡后，美羊羊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美羊羊……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完全被他带偏了啊……

离开宿舍楼，外面夜色已深，墨衡先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点检查了一下，确认黑衣人已经被清理掉了，才放心地准备回自己的宿舍。

墨衡嗯？

夜色中，一抹身影若隐若现。

墨衡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你是刻意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