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砾踏进检察院大楼,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洪思文,他尴尬的准备避开一下,可一眼就跟洪思文目光对上了,只能略显局促地扯出一个笑。
“师父,好久不见。”
“哼,我还当你早把我这个师父抛到脑后了呐!”
“没有,怎么会呐,师父”
洪思文望着站在检方地界的胡砾,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这么拘束了,怎么想着回来了?”
“出去进修了一阵,还是觉得港城更适合我,就回来了。”
“唉,当初你父亲来问我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国外那套法律环境更适配你。就你骨子里那股认死理的正义感,做个人权律师会是很不错的出路。”
胡砾望着神色温和的洪思文,出国之前,父亲确实找师父商量过这件事,他心里也清楚,那条路本该更适合自己。可若是没有唐嘉奇的那件事,或许他真的会走上那条路,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从前那份纯粹的热血,心底只剩下一股要复仇的执念。胡砾眼神暗了暗,嘴角淡淡扯了一下,顺势转开话题。
“师父,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可我志不在此,现在的生活也挺适合我的。”
“是吗,那也好,路是你自己选的,想明白就够。”
洪思文像是看穿了胡砾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包容地就此打住,随口问起他入职检方之后的近况,胡砾笑着一一应答,紧跟着开口。
“我适应得还算顺利。对了师父,晚上有空吗,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可以,也好久没跟你聊聊了,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吧。”
不远处,助理已经快步匆匆赶来,如今洪思文已经是法官身份,手上还有待处理的事务。胡砾没有再多逗留,贴心把吃饭的地点和时间告知洪思文,便目送他转身离开。等洪思文走远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轻轻抵上墙面,抬眼望向天花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看来,我还要再多磨磨性子。”
胡砾自嘲地笑了笑,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头扎进繁杂的工作里,借此压下脑子里纷乱的念头。天色慢慢晕开一层橘红,胡砾趴在办公桌前伸了个懒腰,瞟了眼手表,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收好公文包快步往外走。刚出门,就遇上刚刚结束庭审走出来的洪思文。洪思文看着慌慌张张的胡砾,唇角弯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你啊,请我吃饭,反倒自己差点迟到。”
“哎呀师父,手头工作刚收尾,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行,走吧,你来带路。”
“好嘞,师父这边。”
在洪思文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两人一同上了车,胡砾开着车,去往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而此时西餐厅内,郝承青正带着夏小满过来用餐,却意外撞见偷偷跟过来的夏六一与何初三。郝承青看向夏六一,眉梢微微一挑,先安抚住身旁一脸茫然的夏小满。
“六一,初三,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阿大,阿姐,我们…… 我们过来吃饭,听说这里菜品不错,就过来试试。”
“是吗?”
郝承青打量着满脸不自在却拼命掩饰尴尬的夏六一,又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何初三,转头招手叫来服务生。
“服务生,麻烦先带她去我订好的座位。”
“好的郝先生,夫人,请跟我这边来。”
夏小满抬眼看向郝承青,眼里带着几分顾虑,郝承青抬手轻拍她的手背,放低声音柔声说道。
“没事,我稍后就过来。”
“好吧,六一,你安分一点。”
“知道了,阿姐。”
郝承青双臂环胸,神色敛得很沉,定定看着眼前的夏六一,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
“别跟我说你们是巧遇,这套说辞,我不信。”
夏六一立马蔫了半截,讪讪挠了挠头。
“哎呀阿大,我就是不放心阿姐,特意过来盯着点。”
“嗯,我知道你的担心,前几天带她复诊,新开了药,情绪算是稳住不少。”
两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座位,夏小满端正坐着,眉眼温婉,正轻声和服务生沟通菜品,神情平和温柔,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半点看不出那晚的样子。可只有他们两人清楚,那晚的境况有多凶险,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柔怯懦的夏小满,会崩溃到割腕轻生。那一晚,浴缸几乎被血水浸透,是夏六一恰巧上门送东西,撞破了这场惨剧,才堪堪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郝承青赶去医院时,看着她手腕上纵横交错的深浅伤痕,心绪复杂难言。他从前只知道小满病情反复,却没料到早已严重到这般地步。
这件事他压得死死的,只反复叮嘱夏六一贴身照看,半点风声都没敢透露给胡砾,生怕他忧心分心。
“行了,你们俩好好吃饭,账记我名下。”
郝承青收回思绪,淡淡吩咐。
“我先过去陪她。”
“放心去吧阿大,这边有我呢,出不了事。”
夏六一连忙应下,郝承青微微颔首,转身径直走向夏小满的座位。
一旁的何初三不动声色抬眼,目光隐晦地落在郝承青身上,心底隐隐透着几分费解,他旁观许久,郝承青待夏小满体面周到,事事周全,可唯独那双眼底始终清清冷冷,寻不到半分爱人之间的炙热与爱意。他又看了一眼担心望着那边的夏六一,此时夏六一忽然转头,撞进他直直凝望的眼神里,不由得疑惑开口。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何初三立刻回神,轻轻摇头。
“没、没什么。六一哥,你还好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
夏六一摆了摆手,疑惑的扫了一眼何初三,干脆拽着他往侧边空位坐下,方便随时留意夏小满的动静。
“别扯别的了,赶紧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嗯,好。”
何初三顺从应声落座。另一边,郝承青已然在夏小满对面坐下,耐心细致地替她切好盘中牛排,两人低声闲谈,氛围平和安稳。
与此同时,胡砾恰好带着洪思文走进了这家西餐厅,店内环境雅致安静,服务生见状立刻上前引路。
“两位先生这边请,我带你们去预定的位置。”
“麻烦了。师父,我们走。”
胡砾轻声招呼,洪思文微微点头,跟着他缓步前行。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侧边座位的何初三余光一晃,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微惊,下意识低喃出声。
“砾哥?”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环境音里。夏六一没听清,侧头疑惑问道。
“啊?谁?”
何初三迅速压下诧异,连忙收敛神色,摇头掩饰。
“没谁,应该是我看错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夏六一忽然皱起眉,冲着服务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对了,你们这儿怎么没有筷子?”
“先生,我们是西餐厅,店里不提供筷子的。”
这话瞬间戳中了夏六一的脾气,他当即蹙眉吐槽。
“搞错没呀?开在港城的店,居然连筷子都没有?太离谱了吧!顶你个肺!”
何初三生怕他当众闹起来,连忙伸手按住他,小声安抚。
“六一哥,六一哥,冷静点,冷静点,大家都看着呢。”
说着,他默默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推到夏六一面前,将对方那整块未切的牛排换到自己盘里。夏六一冷哼一声,别扭却顺从地收下,不再较真。
另一边,胡砾已经带着洪思文抵达预定包间。他贴心给洪思文倒了杯温水,轻声开口。
“师父,先喝水。”
“好。”
洪思文接过水杯,看向跟进的服务生,从容点餐。
“牛排三分熟就好。小砾,你呢?”
“我五分熟,谢谢。”
胡砾应声,服务生记下订单,微微欠身。
“好的两位,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