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32

滂沱冷雨哗啦啦冲刷着整座城市，雨幕之下压得人喘不过气。胡砾一身规整冷肃的黑色西装，身姿清挺孤冷，他抬手推开公寓大门，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门口早已等候着驱车赶来的陆光明。四目相触，胡砾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平淡。

“走吧。”

车厢一路静默无言，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滑落，模糊了窗外街景，车子最终稳稳停在熟悉的墓园山下。阔别数年，胡砾心底还是带着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他手捧一束素白鲜花，目光沉沉望向墓园深处，还未走近，视线便牢牢定格在一道身影上。雨幕朦胧，那人撑着一把黑伞，静静伫立在墓碑前，身姿稍显落寞。

陆光明眸光骤然一凝，眯眼辨认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砾哥，是，是谢家华。”

胡砾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酸涩与忧愁翻涌交织，他轻声开口。

“是嘛，那先等等再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光明应声，陪着他退至侧边隐蔽处，两人静立雨中，遥遥望着不远处的人影，隔着那漫天雨幕遥遥相望。谢家华全然未觉身侧来人，所有心神尽数落在眼前的墓碑上。他静静凝望着照片里唐嘉奇明媚鲜活的笑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愧疚与沉郁，那哀愁盘踞眼底。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蹲下身，指尖细细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墓碑，动作温柔。

“嘉奇，我来看你了。”

他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遗憾和沉重。

“对不起，我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阿砾。”

他将怀中盛放的白花轻轻摆在碑前，挺直脊背，定定望着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眼底是矢志不渝的坚定。

“嘉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到阿砾，也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雪恨。你在泉下安心，一定要好好护着他，护他平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骤雨骤然停歇，乌云稍稍散去几分，天光微亮。谢家华缓缓起身，收了手中雨伞，望着墓碑淡淡一笑，眼底哀愁稍敛，只剩温柔道别。

“再见了，嘉奇，下次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抬步，身姿挺拔地沿着石阶缓缓离去，一步步走出这片满是遗憾的墓园，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陆光明才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砾哥，他走了。”

“嗯。”

胡砾淡淡应着目光追随着谢家华远去的方向，黑色西装笔挺依旧，衬得身形愈发孤冷单薄。往昔一幕幕滚烫鲜活的过往，翻涌着席卷脑海，可时移世易，他们早已褪去那时的热烈，被这些事情撕扯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当初那样。胡砾眸光微闪，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与酸涩，轻轻抿唇，轻声道。

“走吧，别让嘉奇等久了。”

“好。”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静静立于唐嘉奇的墓碑前。胡砾垂眸望着碑前那束尚且新鲜的白花，眼底哀愁沉沉，心绪翻涌难平。一旁的陆光明深谙他心底的痛楚，默默上前，将自己手中的花束轻轻摆放整齐，轻声慰藉。

“嘉奇哥，我又来了，这次我带着砾哥，一起来看你了。”

风掠过墓园，四下寂静无声，胡砾喉结轻轻滚动，酝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沉淀数年的呢喃。

“嘉奇，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简单七个字，藏尽数年漂泊隐忍与思念。是呀，好久不见，自从嘉奇离开之后，他多年没有回到这里，等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往日的时光早就不在存在。胡砾俯身，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束，指尖温柔抚过照片里少年鲜活的眉眼，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湿润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积攒数年的悲痛与愧疚，在此刻彻底决堤。

“嘉奇……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低声致歉，声音哽咽破碎，陆光明看得心头一阵刺痛，不忍见他这般崩溃，缓缓上前伸手，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一下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没事的砾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抓到真凶，给嘉奇哥一个交代。”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胡砾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溢出，断断续续，满是悲恸。

良久，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陆光明温柔抬手，想要替他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真诚又恳切。胡砾不是未经人事的人，此刻却无力回应这份心意，只是微微偏头，轻声哑着嗓音推脱。

“光明，我自己来吧。”

“啊，好。”

陆光明动作一顿，微微愣神，随即顺从地递过手帕。胡砾抬手擦干脸上泪迹，收敛好所有情绪，在陆光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两人对着墓碑，郑重深深鞠躬。直起身时，胡砾抬手戴上墨镜，遮住眼底所有未散的红痕与悲戚。

两人并肩离开墓园，一路全程静默，车厢内氛围低沉压抑，胡砾心绪繁杂，千头万绪缠绕心底，无从言说。途中，电话骤然响起，胡砾简单利落回复完毕，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光明，轻声开口。

“光明，前面路口放我下车吧，我临时有事，要回一趟单位。”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陆光明关切问询。

“不用了。”

胡砾轻轻摇头。

“太麻烦你了，而且我们最近不宜走得太近，以防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陆光明瞬间了然其中利害，郑重颔首。

“也好，那万事小心，有事我们电话联系。”

“嗯。”

车子稳稳停在路口，两人挥手道别，陆光明驱车离去，看着车子彻底驶离视线，胡砾才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