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14

胡砾顺势抬眼看向走来的服务员，全然没有留意夏六一方才欲伸又止的小动作。

“先生，这杯美式是哪位的？”

“是我的，放我这边就好。”

“好的。”

服务员将两杯咖啡分别摆到两人面前，夏六一眼底微微一暗，悄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液面，自己的脸映在咖啡倒影里，心绪纷乱，一时怔怔失神。胡砾正要开口再说些问话，兜里手机骤然急促响起，他略带歉意地望向夏六一。

“喂，出什么事了？”

听筒那头传来的消息，让胡砾眉头骤然拧紧，他猛地站起身，连面前的咖啡都来不及碰，语速急促地应声。

“好，我清楚了，我马上到。”

“砾哥，怎么了？”

“抱歉了，六一，本来还想跟你多聊一会儿，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服务员，这两杯咖啡都记我账上。”

“啊，好，那你先忙吧，砾哥。”

“抱歉了，回头再聊。”

“嗯，拜拜。”

夏六一望着胡砾匆匆离去的背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窘迫地挠了挠头发，整个人垂着肩，满心说不清的失落与怅然。另一边，胡砾一路疾驰赶往监狱，刚进门，便撞见早已在此等候的检方人员金权，二人视线直直相撞，胡砾压下心底波澜，强作镇定，放缓步伐上前。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金检你了。”

“谈不上凑巧，涉案嫌疑人出了状况，我们过来跟进情况也是分内之事。”

“是嘛，那我就不打扰了。”

胡砾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去找了狱方，简单跟狱方管理人员沟通几句。监狱长安排狱警带两人前往事发地点查看现场，胡砾道谢过后，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伫立的金权，心头隐隐升起强烈的不安。登记完相关手续，他跟着狱警来到唐彦出事的禁闭室，推门一望，满地刺目的飞溅血迹触目惊心，胡砾瞳孔微缩，一股不祥预感翻涌上来，这般出血量，伤势绝不会轻。胡砾心下一沉，收敛了神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扯出几分圆滑客套的笑意，看向身旁狱警。

“张sir，多问一句，这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血流的这么多。”

“不好意思，相关细节不便对外透露。”

“害，理解，我懂。”

胡砾不动声色摸出一包香烟，悄悄塞进对方口袋，狱警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微微颔首。

“害，确实不能多说，但，只能说唐彦运气太差，被安排跟狱中最惹是生非的刺头关在了一起。那人不知从哪儿藏了一截铁丝，发了疯似得，直接刺穿了唐彦颈部。”

“哦，是嘛，那真的太惨了，张sir，不过刺伤唐彦的人现在在哪里呢？”

“这，这个不太好讲吧。”

狱警手指轻轻捻了捻，暗示意味明显，胡砾心领神会，指间夹着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对方揣进兜里，态度松快不少，抬手指向深处。

“我想想…… 好像关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里。”

狱警顺手一指，胡砾看向那边，最深处的地方有个小房间，里面是不是传来一些声音，胡砾眼神一沉。

“那麻烦张sir，带我过去看一眼就行。”

“可以，但只能匆匆看一下，不能久留哈。”

胡砾又递过一张钞票打点，跟着狱警走到隔间门外，狱警用警棍轻敲小窗示意里面，胡砾伸手推开观察口，往里看去，屋内之人被束缚着不停疯狂挣扎，最扎眼的是他手臂上一处辨识度极高的纹身。胡砾正凝神思索头绪，狱警已然抬手合上窗口。

“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辛苦张sir，多谢通融。”

胡砾礼貌颔首，跟着对方往外走，刚踏出楼栋大门，就看见金权倚靠在车边抽烟，见他出来，也没主动搭话，兀自吞吐着烟雾。胡砾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走上前，依旧挂着那副分寸得当的客气笑容。

“金检，还没走呢？”

“嗯，没走，怎么有事？”

“没别的，想跟你讨根烟，顺带借个火。”

“你倒是一点不见外呀。”

嘴上这般调侃，金权还是抽出烟盒与打火机一并递了过去，两人并肩靠着车身，胡砾点烟深吸一口，青烟漫开，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周遭只剩沉寂。片刻后金权手机铃声响起，他抬脚碾灭烟蒂，接起通话，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胡砾，很快便收回视线，寥寥几句挂断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

胡砾扫了一眼金权，心里面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了，看来案子没了。金权看向一旁的胡砾，唇角一勾。

“胡律，看样子你这桩案子，大概率是黄了呀。”

“是吗，那确实可惜了。”

胡砾指尖夹着香烟，烟灰簌簌往下落，神情晦暗难辨，其实心底早有预料，他也无意继续在此周旋，抬手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细碎灰尘。

“不过，多谢金检的烟，我先走了，改日再会。”

“好，再见。”

胡砾踩灭了烟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果然没一会儿就接到了电话，胡砾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挂断了电话，咬了咬唇，用力打了一下方向盘。

“我CAO”

胡砾发泄完情绪，深深吸了口气，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缓缓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便驱车前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