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阴冷的长廊尽头直通停尸间,胡砾脚步沉重地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唐彦的妻子早已哭得浑身脱力,眼眶红肿溃红,身旁还站着茫然无措的孩子,他的心底翻涌着怒意与沉甸甸的愧疚,强压下纷乱心绪,缓步上前。
“嫂子,节哀呀。”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女人浑身发抖,哽咽着抬眼看向他。
“呜呜…… 胡律师,为什么?老唐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呀,为什么啊……”
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胡砾张了张嘴,但又把话咽了回去,手指甲死死扣着掌心,靠着刺痛勉强稳住情绪,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头,低声安抚。
“嫂子,后续但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一定帮到底。”
“谢谢,谢谢你…… 胡律师。”
唐彦妻子胡乱抹掉满脸泪水,悲恸之中仍不忘道谢,这件事来得太过蹊跷突兀,她反复咬着下唇,眼底盛满绝望与不甘,忽然猛地攥住胡砾的胳膊,力道紧绷。
“胡律师,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替老唐讨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弯就要屈膝下跪,胡砾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死死将人扶住。
“嫂子,嫂子别,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你,你别这样。”
“胡律师呀,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只剩下你能指望了。儿子,快过来,给胡律师磕头。”
眼看她还要拉扯身旁的儿子又想下跪来,胡砾满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拦了有拦。
“嫂子,你先冷静些,这件事我会帮忙的,但没必要这样,眼下你先料理唐哥的后事才是最要紧的,不必这样。”
“我,我懂…… 我都懂。”
“嫂子,我还有事,那我先告辞了,你放宽心,行凶之人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一定会得到该有的惩处的。”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谢谢,胡律师了。”
这句承诺稍稍稳住了女人慌乱的心,胡砾垂眸看向一旁懵懂懵懂的孩子,心头软得一揪,生出几分不忍。他默默摸出兜里的糖,轻轻塞进小孩掌心,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胡砾离开那窒息的场景,心中不知道怎么想的,但整件事发生得太过仓促,处处都透着刻意与诡异,但目前还是要处理一下唐彦的身后事。
胡砾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中,屋内光线昏沉,他垂着脑袋,手指插进发丝里反复揉搓,压抑着心里的颓丧。此时谢家华恰好推门归家,一眼就看见情绪濒临崩塌的胡砾,眉梢微蹙,将专程买回来的甜水轻轻搁在桌前,出声打趣缓和着气氛。
“怎么了?头发揉得乱糟糟,都快成鸡窝头了。”
胡砾一言不发,骤然上前埋进他腰腹之间,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身,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慢慢渗落,打湿谢家华的衣料。
“他死了…… 我的当事人死了。”
谢家华轻叹一声,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安静陪着他倾泻情绪。
“我明明都摸到线索了,只差一步就能帮他上诉翻案,怎么人就这么没了…… 怎么会这样……”
胡砾肩头不住颤动,哭声压抑沙哑。
“阿砾,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行,你应该明白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明明有机会,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死了,家华,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阿砾,别这样否定自己,很多事情,从来不是单凭一腔努力就能扭转结局,你已经拼尽自己所能了,做得足够好了。”
谢家华缓缓蹲下身,对上他哭得泛红潮湿的眼眸,指尖温柔理顺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拭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满眼疼惜。
“别多想了,我带你去洗漱收拾,好好睡一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 好。”
胡砾下意识抬手环住谢家华的脖颈,对方顺势俯身将他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浴室。胡砾乖乖的配合谢家华帮着他洗漱,谢家华给他擦干净,换了睡衣后,抱着他放在床上。
“睡吧,别太焦虑了”
谢家华低头轻柔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细心替他掖好被角,顺势手指探向开关,正准备关灯时,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胡砾拉着他的手,将微凉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泛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眶湿漉漉的,盛满未散的委屈,可怜兮兮抬眸望着谢家华,嗓音软糯又黏人,带着一丝未褪的哽咽。
“家华,你陪着我吧。”
谢家华心头一软,温柔应声。
“好,我先去洗漱,马上回来陪你。”
“不要……”
胡砾轻轻摇头,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贪恋着他身上独有的安稳气息。
“你现在就陪着我吧。”
看着他执拗又脆弱的模样,谢家华无奈又心软,无奈轻笑一声。
“好好好,不走,我陪着你,等你睡着。”
谢家华顺势掀开被子侧身躺下,轻轻将胡砾揽进温暖的怀里,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身,放缓呼吸,低声轻哼着细碎的调子,温柔哄着他。胡砾沉溺在他安稳踏实的怀抱里,今日积压的委屈与无力渐渐尽数松懈,紧绷的脊背慢慢舒展,最终抵着他的胸口,沉沉睡了过去。谢家华确认怀中人彻底熟睡后,他小心翼翼放缓动作,生怕惊扰了他,便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阳台,带上推拉门,抬手就拨通了谢家宝的电话。
“喂,家宝,帮我查一件事,唐彦的案子,从头到尾所有细节,越全越好。”
听筒那头传来谢家宝疑惑的声音。
“啊?嗯,好,不过哥?这案子不是砾哥一直在跟进的大案吗,怎么突然让我查?”
“我清楚。”
谢家华望着沉沉夜色,眸色微沉,语气平淡。
“我只是想再核实一下情况。”
“行,我马上去查。”
谢家宝爽快应下,随即又谨慎问道。
“但需要我跟砾哥透个底吗?”
“不用。”
谢家华断然回绝,轻声道。
“这个案子,大概率要彻底终止调查了。”
“啊?原来是这样……”
谢家宝瞬间了然,语气多了几分心疼。
“那哥,你多陪陪砾哥,好好安慰他一下吧。这可是他独立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倾注了全部心血,现在落得这个结局,他肯定很难受。”
晚风掠过阳台,带着微凉的凉意。谢家华转头望向卧室里熟睡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轻声应声。
“嗯,我知道,先帮我查吧,辛苦你了。”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周遭重归寂静,谢家华抬手抽出一根烟,指尖夹着烟身,却并未点燃。他静静伫立在阳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与零星灯火,眸色深沉,心事重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