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第十四世：初三的六一儿童节13

谢家华站在原地，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暗流翻涌，满心酸涩尽数压于心底。他硬生生咽下翻涌的情绪，敛去眸中沉色，缓步走上前，扬起一抹温和的假笑，出声打破静谧。

“嘉奇，我来了。”

唐嘉奇闻声抬眸，神色坦然温和。

“家华，你可算来了，阿砾喝多了，醉得厉害。”

“嗯，电话里就听出来他醉意上头了。”

谢家华目光落在伏案昏睡的人身上，语气温柔缱绻，俯身轻声哄道。

“走吧，我的小醉鬼，我们回家吧。”

他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唐嘉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却半点没有戳穿他，谢家华只是默默抬手，小心翼翼扶起浑身发软的胡砾，稳稳将人半拥在怀中，准备带他离开。胡砾被他扶着起身，醉眼迷蒙，视线朦胧地对上谢家华的眉眼，傻乎乎弯起唇角，手臂软软抬起，熟练又亲昵地环住他的脖根，带着浓重的酒气呢喃。

“嘿嘿……你怎么来啦？”

“嗯，来接你回家，乖，靠好。”

谢家华单手托着他的腰，语调温柔得近乎纵容。胡砾昏昏沉沉，还不忘转头看向唐嘉奇，含糊摆手。

“哦，那嘉奇BB……我走啦，回家了。”

“好。”

唐嘉奇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温柔浅笑。

“我送你们出去吧。”

看着胡砾懵懂痴笑的模样，谢家华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抬手轻轻按住胡砾的后脑，将人稳稳按在自己肩头，低声安抚，亦是无声宣示着专属的占有。

“别闹了，该回家了。”

“哦……好吧。”

胡砾撅着唇，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不情愿，眼底满是懵懂茫然。谢家华心头一软，所有郁结尽数被冲淡几分，指尖轻柔摩挲着他的发丝，抬眸对上唐嘉奇温和的目光，两人无声对视，暗流涌动，未发一言。唐嘉奇浅浅一笑，静静伫立原地，目送他拥着胡砾转身离去。

一路晚风温柔，谢家华全程低声哄着醉酒的胡砾，稳稳将人带回公寓，他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昏睡的人安置在床上，耐心替他褪去沾染酒气的外衣，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暖黄灯光落在胡砾恬静的睡颜上，眉眼温顺，谢家华俯身凝望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温柔，正要起身离去，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床上的人并未清醒，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眼角，砸在枕头上，醉意裹挟着心底最深的执念，让他无意识地轻唤出那一声，嗓音细碎又沙哑。

“承青……”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针刺破谢家华所有的从容，他的身体骤然僵住，手腕微顿，眼底所有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暗色。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俯身指腹轻轻拭去胡砾眼角的泪痕，在泛红的眼尾落下一记极轻且克制的吻。

“睡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谢家华细心替胡砾掖好被角，才转身走进洗漱间。此时冰冷的冷水扑打在脸颊，冲刷着眼底的疲惫与落寞，他抬手抹掉湿漉漉的额发，抬眸定定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情绪晦暗复杂。

这一夜，谢家华彻夜无眠，此刻天光微亮，他早早醒来，侧身凝望着怀中熟睡的少年，眼底温柔缱绻。他俯身轻轻落在一记轻柔的额吻，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温热的耳廓，轻声唤道。

“阿砾，该起床了，你今天还要去律所呢。”

胡砾睡意浓重，蜷缩在被窝里，含糊嘟囔。

“嗯~不用，老师昨天出差了，我晚点再去也来得及。”

“行，那我先去上班了，早饭给你放在餐桌上了，记得起来趁热吃。”

“知道啦，你走吧。”

胡砾懒懒地摆了摆手，顺势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休憩。谢家华静静望着他慵懒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温柔，轻手轻脚起身，备好温热的早餐后，悄然离开公寓。

谢家华离开没多久，胡砾才从沉沉宿醉里缓缓回神。脑袋依旧带着轻微的昏沉，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视线一扫，便看见床头柜上静静摆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柔软，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水熨帖了酒后干涩的喉咙。简单洗漱收拾过后，胡砾走到餐桌旁落座，桌上早餐热气氤氲，摆放得整齐妥当，水杯底下压着一张字迹清隽的便签，是谢家华的笔迹。

“记着吃完早饭，醒酒汤已经给你放床头柜。”

胡砾低声念完，唇角轻轻抿起，溢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刚咬下一口包子，兜里的手机便骤然响起，他含糊着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夏六一清亮熟悉的声音。

“砾哥，是我，六一。”

“六一，怎么了？有事？”

“阿大让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带给你，你现在在哪呀？我过来找你。”

胡砾稍作思索，轻声吩咐。

“嗯，好，我等下要去律所，你直接去律所旁边的那家咖啡店等我，我马上就到。”

“好嘞！那我在那边等你，砾哥！”

胡砾挂断了电话，便驱车前往律所，把车子停好后，便推门一进去就看见夏六一那拽拽的坐在那边，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牙签。胡砾无奈摇头，眼底漾开淡然笑意，缓步走了过去，听见声音，夏六一立刻收起散漫姿态，麻利起身，眼里瞬间盛满明亮的欢愉，直直望着胡砾。

“没有！没多久没！好久不见了砾哥。”

“是啊，好久不见。坐吧。”

胡砾笑着落座，抬手招手示意服务员。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服务员应声记下订单转身离开，夏六一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胡砾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神态，分毫未曾移开，胡砾被他看得轻笑出声，顺势切入正题。

“对了，六一，承青让你带的资料呢？”

“哦哦，差点忘了正事！是阿大特意让我整理好给你的。”

夏六一连忙回过神，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径直递了过去。胡砾接过文件袋，拆开翻阅，仔细研读着里面关于虎仔的全部资料，越往下看，他的眉头便越微微蹙起。所有信息平平无奇，唯独最后一行隶属备注，让他心口骤然一沉——这个底层混混虎仔，竟是许应的手下。这个名字在心底轻轻落下，胡砾指尖轻轻点在纸面的名字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

“六一，许应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许应啊？他是阿大最好的兄弟，跟着阿大父辈一起打拼的元老，也是阿大最信任的人。”

“原来是这样。”

胡砾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郝承青最信任的手足，手下却藏着牵扯命案的关键证人，整件事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夏六一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了砾哥……阿大马上就要和我姐姐结婚了，婚礼你会来吧？”

说话时，夏六一悄悄抬眼，隐晦打量着胡砾的神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复杂。胡砾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极快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推了推眼镜，唇角扯出一抹得体平淡的笑意，故作云淡风轻。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放心，我会去的。”

“那就好！到时候我在门口专门接你。”

“好，这份资料我先带走了。回头帮我跟承青说一声，祝他新婚快乐。”

夏六一静静看着眼前的人，胡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和得体，可眼底深处藏着压不住的落寞与酸涩，落寞得让人心头发紧。他心口莫名一抽，心头泛起细密的不忍，下意识想抬手，替他拂去眉眼间的沉郁。可就在指尖即将抬起的瞬间，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近，清脆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这份微妙又凝滞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