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离开

夜晚来临的时候，十神鹄如她所希望的那样，一个人待着。没有按照日程上去看电影，没有和谁交流，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运动场的看台上，面前人流如织。

和所有的大学一样，夜晚的运动场一向是人们爱去的地方。

运动的也好，散步的也好，或者像这会儿的十神鹄一样来这边仅作思考的人，都很多。

不过，这些不会影响十神鹄想她自己的事情。

之所以不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是因为只要稍微熟悉，就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那样很不礼貌。即使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样做没什么不好，十神鹄也不会真的就那样认为。

再者，没必要在谁眼前表演自己在沉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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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咒力的日子真的会有很大的不一样吗？

十神鹄这样问自己，像书里常见的情节那般，抬头去瞧头顶上的那片天空。

而看见十年后的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东京的天空能看见的星星不多，六月的晴朗夜空是一片幽静的瓦蓝杂着东京纷繁的霓虹灯光，越往视野的边沿，颜色打底的那一片瓦蓝就越浅，但属于城市的灯光却没有什么变化，直到视野最远处的尽头，泛白的颜色勾勒出远处建筑那笔直的线条，切割这里的天空。

至少，对于家人来说，不会有很大的不同。他们还是生活在这样的东京，生活在每日的奔忙里面。

自己呢？

没有咒力，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能够摆脱这副如今不算太坏，但绝对不好的身体；是不是代表着不会有那些因为自己失去生计，又失去社会地位的可怜人；是不是就可以和江里子她们一起上学……

思及此，十神鹄自嘲地勾起嘴角。

也正这时候风刮过来，于是十神鹄简单扶正了自己的眼镜，呢喃着：“刚才那些都是废话啊……”

那副近视眼镜的度数不高，于是也很轻薄，细黑的钛合金圆框，十神鹄心念一动，便是摘下了这副眼镜拿在手上，用这双近视眼去看这个世界。

世界并没有变模糊很多。

除了那些灯光不再明晰，那些明朗的轮廓变得散漫之外，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像是在回应十神鹄的选择，一些细微的波动，展现在十神鹄的

有或者没有咒力，世界都能够运转，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诚然自己很希望世界能够没有咒力这种东西，但事实就是自己熟知的世界是存在咒力的，自己也是有着咒力的。

如果九十九姐姐真的可以完成她的理想，到时候再看这个世界会是怎样。

如果她的想法终究是一个幻想，也不妨就着已知的事实，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而至于那些熟识的其他人……

起身，十神鹄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抱歉，硝子姐姐，没时间去找这边的你了。”

这里总归只是咒灵制造的幻境，而十神鹄选择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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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君？”

又把眼镜戴好，十神鹄转身走向那边无所事事的五条悟，“辛苦你了。”

其实十神鹄早已经发现他注意着自己了，只是之前不好直接说。

“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总是热烈的样子。”所以在这个幻想里面，你甚至变成了这样特殊的角色。

青年的白发在月辉下愈发剔透起来，走近的动作似乎带着微风波动，随着空气中不为所知的分子荡开去，一点一点揉进了十神鹄的视野。

基于个人内心而起的幻境最是困难，也最是简单。从头至尾，不过是一句：看清现实，坚定本心。

青年比身边的所有人都高一个头，他在十神鹄惯常地注视中走近，渐渐挡住了身后的灯光。

话语不重，只在两人之间听得明晰，“我也很喜欢鹄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熟捻地牵上十神鹄的手，走在她的左侧走下看台这边的台阶往跑道上去。

简单回一个微笑，十神鹄就着她一成不变的语气问道：“假如我们只是普通的熟人，五条君会觉得冒犯吗？”

台阶略高，五条悟于是也放慢了速度，“可我们不是普通的熟人。而且，鹄在小时候就这样和我说过，我也从没有觉得冒犯。”

女生倒是又加快了步子，不让前面的五条悟等着。

月色盖不过这里的灯光，十神鹄跟上了五条悟，没有对前一句话发表什么感想，反倒是问：“是吗？”

“那是当然的啊。”五条悟又走得更近了一些，“你是鹄，我们接受你的每一句话，也真心体会得到鹄给出的感情。”

话语也一样带着应该有的震动钻进了十神鹄的感知。

“五条君真的很不一样。”

“鹄一直用我和另一个五条悟做对比呢。”

“五条君，虽然我不太理解这样的关系，但是就像我的父母，我的堂兄和他的未婚妻之间的关系，我其实也知道一些。”不打算正面回应五条悟刚才的问题，十神鹄决定继续自己现在的目的，问道，“这个世界的我，是因为什么被五条君选择的呢？”

可是五条悟并不会被十神鹄的问话牵着走，反问说：“鹄想确定什么呢？”

“想确定五条君到底有多少的不同而已。”在这个方面，十神鹄意外的诚实。

不被问就罢了，一旦问了，十神鹄也不会选择隐瞒。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如鹄所说，是基于你幻想的虚构世界，鹄离开之后，这边会怎么样？”这句话其实也不必要去问……

可是……

五条悟没有移开过关注着身边女孩的那部分精力，他不傻，也十足了解一种叫做十神鹄的生物。

只有做好了决定，她才会真的开始行动。只有决定好了用什么样的面貌去面对谁，她才会从心底生出自信。

就像现在这样。决定好了要离开，十神鹄才会终于选择主动开始和这个世界的人接触。

直线跑道不长，两人走路的速度不慢，说话的时间里，他们已经从出口处离开，走到了体育场外那条小路，行人减少，十神鹄说话也更加大胆起来，回复道：

“准确来说，这是咒力构成的世界，内容只是对于我内心部分欲望的投射和衍生。如果我离开，这里大概也还会维持一段时间，直到咒力的供应枯竭。”

晚风正好，五条悟没有质疑十神鹄的说法，只是问：“咒力是什么？如果这种力量在另一个世界是合理存在的，相应的，如果我们接受的观念是一致的，那么我也许可以认为，有相应的物质支撑这样的力量存在、运动，并且产生作用。而在这里，这样的物质应该也是一样存在的才是。”

“我也是这样想的。”十神鹄借着眼镜看向前面的路，四周愈发活跃的振动信号钻进她的脑海，没有表现什么，十神鹄继续她的解释，“咒力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脱出的一种力量，本身是负面的，如果形成咒灵能够造成较大的破坏。”

“负面情绪……那要是我成天高压红温，力量不就是源源不断？”

“是的。实际上，就五条君的咒力转化效率来说，即使每天只是一小会儿的压力，也可以维持一整天的【无下限】开启状态。”

“无下限？鹄，这也许是一个好主意。”

“？”这句话十神鹄不太理解，于是解释道，“【无下限】是五条君的术式名称。术式，是生来就有的一种使用咒力的逻辑，能够依靠咒力实现逻辑映射。”

“这样啊……”语调稍放轻了些，五条悟又朝女生走近一点，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感受着两人之间弥漫的暖烘烘的空气五条悟却不觉得舒适。

身边这个他也许真的不熟悉的十神鹄身上有着一股伪装得不好的抗拒，很别扭。

而这边，十神鹄并不在意五条悟上一句话的那些敷衍，也控制着自己没有做出远离的动作，只保持着现状朝前走，“五条君，如果足以改变我们熟知物质世界的力量能够由心而生，那么这个世界，是意识作为第一性还是物质作为第一性呢？”

“这是鹄的最后一个问题吗？”又仅仅只会是一个有关于哲学的问题吗？

“是的，最后一个问题。”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视野中，那些属于术式带给十神鹄的视野渐渐回归，分子、原子、质子、电子的运动……也许很夸张，事实上也确实很夸张。

常规空气里，我们只选取氧气，每32克，就有一摩尔的氧分子，而这些氧分子的所有运动都将进入十神鹄的大脑进行处理，辅助十神鹄推断咒力的运动、性质。

而十神鹄的术式范围是半径三公里的球体，这个范围里的所有微粒的运动信息都将内化在她的脑海。

无法忘记，无法摆脱……

或许，刚才也算是摆脱了这纷繁复杂的信息大概10个小时的时间。

而现在，她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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