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乐佳触在高一飞的掌心，犹豫的手被稳稳托。斟着酒的高脚杯晃动，昂贵的葡萄酒被抖出，是海啸声。

一步之遥的舞曲实在经典，乐佳也有学过，高一飞自然而然挑起了女步，熟练程度不亚于乐佳。管乐器的奏鸣声响彻整个宴会厅，世界在舞动，只有他们两人实在静止的，静止的注视，静止的相望，乐手的琴弦一动，世界就开始晕头转脑起来，乐佳清醒观着，眼前却开始模糊，包括自己的身形。哦，他们现在在哪？

在巴黎，在法兰西，在欧洲，在亚欧大陆，在大西洋暖流庇护下。

黑暗降临在曲末几秒，世界静谧一刻突然开始嘈杂，恐惧、不解，躲避。

乐佳面色不改，这是他干的，这自然没什么好震惊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眼前因不适应环境出现了像电视机坏掉时的光感噪点，乐佳不觉吃惊，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留，手到腰间摸到枪并拔出，高一飞感受到手上力量的消失，只是勾唇轻笑，他们离得很近，枪口移动到高一飞的胸膛偏左处，只需轻扣扳机，面前魔幻的一切就将消去，再也不见。

“别动。”乐佳冷淡的声音抛出一半，他便感觉不对。

他感受到枪口上有突如其来的重量，但不重，以及高一飞吐出的温热气息，不出一拳的距离，高一飞发出的一切声音乐佳都能摒弃周围杂声听到，呼吸声、笑声、心跳声。还有，还有高一飞因抬起手而带起的空气流动声音，似乎是因为衣服太合身，并没有多余的衣料摩擦声。前面说过，高一飞的目光与火焰同源，乐佳说话声音刚起，便发现高一飞食指已经按上乌黑的金属枪管。只在一瞬间。

一切就将要被写上结局。

就在视线清明中，只要乐佳稍微施力，跟前人的生命将会停止在半途。记忆的浪涌勾连着手上的动作，那些与高一飞的所有都在脑中闪过，包括刚才。于是，正要执行任务的乐佳，在眼中还未彻底恢复的黑暗中。

比乐佳松手的动作先行一步的是弹夹落地的声音。子弹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就连本笑着的高一飞也怔楞在原地。枪的整体和零部件，还有子弹被回过神来的高一飞右脚向后踢，所有的危险都被隐在了长到拖地的乳白色桌布下。高一飞没有想到乐佳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松手，这不是在挑逗，高一飞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回事，当枪口抵上自己胸膛时，除了惊诧，他那缓慢在枪身上做的停留的确是在试探，也有下赌的成分。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乐佳真的会松手不杀他，乐佳有可能是对高一飞有感激之情，当然也不乏他人心善，结果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高一飞的面前，高一飞感受不到四面楚歌后胜利的曙光，感受到的只是一片茫然。

他有把握在乐佳开枪射击之前将拆去弹夹。

可是乐佳松手了，把枪体全权交给了黑色暗潮。

乐佳自己本人也并不知道方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似乎是因为在隐约处有什么神经被记忆中的某一画面扯动，他大脑变成麻木的，做出的动作是不自主的，理智叫嚣着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他没有执行任务，他也没有给自己的前半生画上句号。事到如今，乐佳不真切的脸上没有悔意，面无表情的他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够不够交违约金。想来，是不够的。

高一飞疾快一个侧身，左手抓住乐佳滞在半空中的右手手腕，掌心甚至能感受到乐佳脉搏的跳动，另一只手同样被擒在背后，乐佳的腰直直压磕上了桌沿，兴许是疼，乐佳闷哼出生，高一飞便也松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