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乐佳曾告诉自己，自己完全可以在杀死高一飞后逃脱，到哪都行，高一飞已经帮他还完他的债，现在的乐佳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与那纸劳动合同画上饱满的句号。牢狱或是所谓的自由，乐佳都不在意，死亡也是如此。他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发溃腐烂，自己亲人该失踪的失踪，该死的死，没人能幸存。这些悲剧是乐佳生活的底色。至于高一飞，那绝对是意外，可意外过头了，同于狂风。

乐佳腰间别着冰冷金属制成的黑色手枪。温度破开白色衬衫的高价衣料，传递到温热的腰间肌肤。

兴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要被高一飞这个未婚夫改变，我们未知改变多少，可能是像路边叶片由静止变成滑行飞动。乐佳深呼吸，抬起头，他已然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高一飞向他行来，大步流星，毫无停顿，一如既往。那双含笑眼总是弯着，当然，也不乏严肃冰冷，至少乐佳从来没见过。高一飞的瞳孔被吊灯的光亮照得刺目，异彩无比。阶级的山脉绵延曲折，雪峰高耸矗立，乐佳难以逾越，命运仓皇逃窜最后破碎成尖锐白色瓷片，砸在身上，迸出血骨，热血倾洒下让雪化山平，最后他看到绿色平原上，风把长草吹到低头，如同俯身迎接。

然后有人来了。

依旧是高一飞。来人屈了腰，头不低，那双眼也是，正灼灼看着乐佳，这对乐佳来说不亚于烈火焚身。高一飞手横放着，递到乐佳身前，他的手是向上摊开的，位置伸前到乐佳腰前。高一飞的眼睛紧盯着乐佳的眸，让乐佳被桎梏在目光的牢笼里，无处可逃。

“亲爱的，来跳支舞吗。”

乐佳身躯一震，他此前对高一飞所有的不同寻常的情感浪潮、悸动烧灼，在此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乐佳浑身的不自在，实不相瞒，乐佳从很早就发现自己面对高一飞时的不同寻常，高一飞俊朗精致的脸部轮廓线条，他身材高挑，现在屈下身也只比乐佳矮上个头，若是站直，甚至分辨不出来到底谁高谁低。他有神的瞳孔永远在注视着乐佳，像这样的印象，或许深刻至极到唯有死亡才得以消去。

“别叫我亲爱的，高先生。”他们不熟的事实提醒乐佳这样的称呼奇怪极了，可是周围有很多人正看着这对新人，只有高一飞知道，这句亲爱的到底横跨了多少年的暗恋。直至爱意擦出；直至天涯海角；直至时间尽头；直至世界崩塌损毁，他才得以带着虚伪的戏谑说出这样调侃的言语。这场婚礼没有司仪，更别提誓言环节，高一飞的母亲与他仅上台讲了几句客套话，高一飞知道乐佳不喜欢在大庭广众太显眼，于是众人重点将提前，放在了舞蹈环节与同各类名流显贵攀谈。高一飞还在注视乐佳，天荒地老，是永恒的洋流，也是亘古长青的樟树，是经年不变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