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丽德·莱斯特兰奇踏入马尔福庄园的圣诞舞会时,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投向她。她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礼服长袍,领口高耸如利刃,衬得颈线愈发修长。没有珠宝,没有装饰,只有左手中指上一枚银质骷髅戒指——杀死塔迪厄斯·埃弗里的凶器熔铸而成。
"她怎么敢来?"
"听说魔法部拿她没办法..."
"嘘!她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如影随形。阿斯特丽德置若罔闻,从侍者托盘取过一杯火焰威士忌,径直走向露台。她需要新鲜空气,远离这些虚伪的纯血贵族们虚伪的笑容和更加虚伪的同情。
露台上积雪未扫,月光将雪粒染成碎钻般的蓝色。阿斯特丽德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如同她那些早已死去的温柔。
"还是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嗯?"
这个声音——丝绸包裹着钢铁,蜂蜜中藏着刀锋——让阿斯特丽德的后背瞬间绷直。七年了,她依然能在千万人中辨认出这个声音的每一个起伏。
"芙瑞雅。"她没有回头,指节因握杯过紧而发白,"冈特夫人。"
高跟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渐近,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萦绕而来——午夜玫瑰与冷杉的混合,甜美又疏离。芙瑞雅·冈特站到她身侧,月光为她铂金色的卷发镀上一层银边。
"听说你杀了塔迪厄斯。"芙瑞雅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干得漂亮。"
阿斯特丽德终于转头看向曾经的恋人。时光对芙瑞雅格外仁慈,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几乎没有岁月痕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笑纹。她穿着银灰色的露背礼服,曾经阿斯特丽德吻过无数次的蝴蝶骨上,如今纹着冈特家族的蛇形家徽。
"霍桑允许你单独和我说话?"阿斯特丽德讥讽道,"不怕我把他的小妻子拐跑?"
芙瑞雅的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现在忙着和马尔福的男人们讨论'重要事务'。"她做了个夸张的引号手势,"男人们总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不是吗?"
她们并肩而立,沉默像第三个人般站在中间。雪越下越大,落在阿斯特丽德的肩上,落在芙瑞雅的睫毛上,落在她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深渊里。
"你变了很多。"芙瑞雅突然说。
阿斯特丽德冷笑:"杀夫寡妇和冈特贵妇,我们各自走上了命定的道路。"
"命定?"芙瑞雅轻笑,"你以前最讨厌这个词。"
"你也以前最讨厌冈特家族。"
芙瑞雅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伸手拂去阿斯特丽德肩上的雪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黑色衣料:"还记得六年级那场雪吗?我们在天文塔..."
"不记得了。"阿斯特丽德生硬地打断,却无法控制身体对那触碰的记忆——芙瑞雅的指尖总是微凉,像初春的溪水。
芙瑞雅收回手,从珍珠手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卡片:"明天下午三点,我在玫瑰庄园。那里没有家养小精灵,没有丈夫,只有..."她顿了顿,"一段需要好好道别的过去。"
卡片被塞进阿斯特丽德的手心,芙瑞雅转身离去,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和若有似无的玫瑰香。
阿斯特丽德展开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致我最爱的叛逆者——我们的故事值得一个比沉默更好的结局。"
火焰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阿斯特丽德将卡片捏成一团,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她轻轻抚平褶皱,将它藏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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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庄园坐落在苏格兰高地一处隐秘山谷,是冈特家族众多产业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阿斯特丽德幻影显形在铸铁大门前时,暴风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得积雪闪闪发光。
庄园比她想象中更朴素——爬满枯藤的石砌主楼,玻璃温室里隐约可见冬日里依然盛放的红玫瑰,还有一个小小的结冰池塘。这里没有家养小精灵迎客,没有纯血家族常见的阴森装饰,反而像极了...
"像极了我们曾经说想要的那个家,对吗?"
芙瑞雅站在门廊下,穿着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和深棕长裙,头发随意地挽起,没有一丝珠宝点缀。这样居家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几乎像是回到了霍格沃茨时期。
阿斯特丽德握紧魔杖:"你说要道别。"
"先进来暖暖身子。"芙瑞雅侧身让出通道,"我煮了热可可,加了你喜欢的肉桂。"
室内的温暖扑面而来,带着木柴燃烧的香气和某种甜点的味道。阿斯特丽德警惕地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壁炉前的双人沙发,书架上的魔法植物图鉴,窗台上的黑猫形状镇纸(她六年级送给芙瑞雅的生日礼物)。
"坐吧。"芙瑞雅指了指沙发,"我去拿点心。"
阿斯特丽德没有动。她注意到墙上挂着的照片——年轻的芙瑞雅和一个丑陋得惊人的男人(想必就是霍桑·冈特)的结婚照。照片里的芙瑞雅笑容灿烂,挽着丈夫的手臂,而那个男人正用痴迷的眼神看着她。
"他很爱你。"阿斯特丽德听见自己说。
芙瑞雅端着托盘回来,瞥了一眼照片:"他爱的是他幻想中的完美妻子。"她放下托盘,上面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和一盘肉桂卷,"就像塔迪厄斯爱的是他想象中的顺从妻子一样。"
"塔迪厄斯不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阿斯特丽德终于坐下,接过可可杯。温暖透过瓷器传到她冰凉的指尖,熟悉的香气让她鼻子一酸——芙瑞雅还记得她喜欢加双份奶油。
她们沉默地喝着热可可,谁都不敢先开口,仿佛一旦打破这脆弱的平静,七年来筑起的高墙就会轰然倒塌。
"为什么现在找我?"阿斯特丽德最终打破沉默,"七年了,芙瑞雅。"
芙瑞雅的手指轻轻摩挲杯沿:"因为我听说你杀了塔迪厄斯。"她抬头,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
阿斯特丽德放下杯子,陶瓷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选择了你的冈特信仰,记得吗?"
"我后悔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记重锤击中阿斯特丽德的胸口。她猛地站起身,魔杖直指芙瑞雅:"不准说这种话!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来装什么后悔?"
芙瑞雅没有躲闪,反而迎上魔杖尖端:"那天在霍格沃茨塔楼,我说'我们结束了'的时候,你哭了。"
"我没有!"
"你哭了。"芙瑞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就像我在婚礼前夜哭湿了你送我的那条丝巾一样。"
阿斯特丽德的手开始颤抖。她不该来的,不该踏入这个充满回忆的陷阱。芙瑞雅总是知道如何击穿她的防线,就像六年级那个雨天,她们第一次接吻时...
"看着我,阿斯特丽德。"芙瑞雅已经近在咫尺,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玫瑰香,"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但当我听说你杀了塔迪厄斯,我知道你终于自由了——我们终于可以..."
"可以什么?"阿斯特丽德冷笑,"重温旧梦?你忘了自己已经是冈特夫人了?"
芙瑞雅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方——那里,在毛衣掩盖下,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阿斯特丽德触电般想抽回手,但芙瑞雅死死按住不放。
"摸到了吗?"芙瑞雅的声音轻如耳语,"你给我的烙印。十七岁那年,用那枚加热的银西可。"
阿斯特丽德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当然记得——那是个满月夜,在格兰芬多塔楼(因为芙瑞雅和看守胖夫人关系好),她用一枚银西可在芙瑞雅左胸上方烙下一个"A"字。芙瑞雅疼得咬破了嘴唇,却笑着说这样她们就永远属于彼此了。
"霍桑知道吗?"阿斯特丽德哑声问。
芙瑞雅笑了:"他以为那是个装饰性的纹身。"她松开手,"他从来不了解我,就像塔迪厄斯从来不了解你一样。"
阿斯特丽德后退一步,魔杖仍指着芙瑞雅的心脏:"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背叛两个纯血家族,放弃你的贵妇生活,和我...私奔?"
"是的。"
如此干脆的回答让阿斯特丽德措手不及。她盯着芙瑞雅的眼睛寻找谎言的痕迹,却只找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你疯了。"阿斯特丽德低声说,"我们不再是十六岁了,芙瑞雅。你有丈夫,有地位,有..."
"没有你。"芙瑞雅打断她,"这七年我拥有一切,除了你。"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拍打着玻璃。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阿斯特丽德的魔杖缓缓垂下。
"为什么是现在?"
芙瑞雅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因为我怀孕了。"
这个炸弹般的消息让阿斯特丽德如遭雷击。她看着芙瑞雅纤细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平坦的腹部。
"恭喜。"她干巴巴地说,"看来冈特大人终于..."
"是你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阿斯特丽德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什么?"
芙瑞雅转过身,脸上带着奇异的平静:"三周前,我用时间转换器回到了我们六年级的最后一次...亲密时刻。"她抚摸着腹部,"那次你用了特殊药剂……这是你的孩子,阿斯特丽德。"
阿斯特丽德的世界天旋地转。她跌坐在沙发上,魔杖从指间滑落。芙瑞雅跪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芙瑞雅的声音颤抖着,"我要离开霍桑,离开那个金丝笼。和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去法国,去美国,任何地方..."
阿斯特丽德看着眼前这张深爱过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咙。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自私。"她擦去眼泪,"七年前你选择了冈特,现在你怀了孩子,却要我为你的任性买单?"
芙瑞雅脸色煞白:"我不是..."
"你是什么?"阿斯特丽德猛地站起身,"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故事?时间转换器最多只能回溯五小时,不是五年!"
"我改良了它!"芙瑞雅急切地说,"你知道我的魔咒天赋,我花了六年时间研究..."
阿斯特丽德摇头:"够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但这个游戏我不玩了。"她捡起魔杖,"祝你婚姻幸福,冈特夫人。"
她转身要走,芙瑞雅却扑上来从背后抱住她:"等等!我可以证明!"她颤抖的手解开衣领,露出左胸上方那个淡化的"A"形疤痕,"你看,它变淡了,因为时间线在修复自己。还有..."
她拽着阿斯特丽德来到一面古董镜前:"看仔细了。"
芙瑞雅低声念了一句古怪的咒语,镜面泛起涟漪。渐渐地,阿斯特丽德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芙瑞雅——十六岁的芙瑞雅,穿着霍格沃茨校袍,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她送的银色小瓶项链。
"这是..."
"时间回声。"芙瑞雅喘息着说,"我改良的咒语,可以短暂显现过去某个时间点的自己。"她指着镜中少女,"问她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阿斯特丽德喉咙发紧:"那天...我们在有求必应屋,你说了什么?"
镜中的芙瑞雅微笑起来,嘴唇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阿斯特丽德读懂了那个口型:
"我会爱你直到所有星星熄灭。"
这是真的。只有真正的芙瑞雅会知道这句话,这是她们在最私密的时刻交换的誓言。
阿斯特丽德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镜子恢复了正常,只映出她们现在的样子——一个杀夫寡妇,一个背叛婚姻的贵妇。
"我相信你了。"阿斯特丽德轻声说,"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芙瑞雅抓住她的手臂:"为什么?你自由了,我也即将自由,我们还有了..."
"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阿斯特丽德打断她,"想想看,芙瑞雅,两个纯血家族会允许这种丑闻发生吗?霍桑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捕我们,而我已经厌倦了逃亡。"
芙瑞雅的眼泪终于落下:"那我们怎么办?"
阿斯特丽德伸手抚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梦境:"做你七年前就该做的事——好好道别。"
她吻了吻芙瑞雅的额头,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芙瑞雅没有阻拦。
"阿斯特丽德。"芙瑞雅在她开门时突然喊道,"如果...如果那天在塔楼,我选择了和你私奔,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阿斯特丽德没有回头,雪花从门缝中飘进来,落在她的黑色长袍上,像星星的碎片。
"也许吧。"她轻声说,"但我们都做了选择,芙瑞雅。现在我们必须活在结果中。"
门关上了。玫瑰庄园再次只剩下芙瑞雅一个人,和那个正在她体内生长的、不可能存在的孩子。她滑坐在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左胸上方的疤痕,那里曾经灼热如爱情,如今冰冷如墓碑。
窗外,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阿斯特丽德离去的脚印,仿佛她从未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