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的斜阳将雷吉斯坦广场染成蜜色时,贝格纳的紫阳花项链突然开始低鸣。兄妹二人站在十五世纪的天文台遗址上,青铜星盘投下的阴影正指向香料市场方向。维森特的黑魔标记在异国月光下泛着青金光泽,像条盘踞在丝绸古道上的波斯蛇。
“你们在找《黄金比例》的观测点?”
清亮的乌兹别克语从肉桂堆后传来。掀开褪色的艾德莱斯绸帘,少年鼻尖沾着孜然粉,杏核眼的弧度让人想起布哈拉古城门上的新月浮雕。他粗麻外衫下露出半截星象图纹身——正是哲蚌寺唐卡缺失的粟特文部分。
“我叫纳西尔,纳西尔·伊本·海亚姆。”少年用缀满银铃的铜壶斟出桑葚茶,腕间格拉纳达风格的银链与维森特的傲罗手铐发出共鸣,“祖父说今晚的双月重叠,会唤醒帖木儿陵墓里的星图。”
贝格纳的五铢钱突然悬浮,在茶汤表面投射出撒马尔罕古城全息图。纳西尔眼睛一亮,露出虎牙:“哈!你们果然是天选者!”他蹦跳着撞翻藏红花货架,从暗格里抽出手工绘制的羊皮卷,“跟我来,我知道兀鲁伯天文台的秘密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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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比比哈尼姆清真寺穹顶泛着幽蓝。纳西尔引着二人穿过地下水宫,镶嵌青金石的拱门在月光下投射出十二星座图。维森特的黑魔标记突然灼痛——他们正踏着十四世纪天文学家留下的汞液银河模型前行。
“小心台阶。”纳西尔转动壁画上的二十八宿浮雕,暗门在《列王纪》壁画后洞开。贝格纳的窥镜突然显示克洛伊年轻时的探险日记片段:“1449年秋,随帖木儿王朝星象师潜入……”
甬道尽头的观星台废墟上,坍圮的六分仪仍指向天鹅座。纳西尔掏出自制星盘校准方位,黄铜指针突然迸发火星,在夜空中烧灼出戚四季的傩面轮廓。
“看!”少年兴奋地指向东方。两轮银月正从克孜勒库姆沙漠升起,幻月的光晕中浮现出敦煌飞天与波斯细密画交织的星轨。维森特的黑魔标记渗出金液,在空中凝成失传的《武备志》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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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幻月完全覆盖真月时,纳西尔突然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六分仪。青铜仪器发出象鸣般的震颤,废墟地面裂开曼陀罗纹路。贝格纳的五铢钱飞入阵眼,粟特文、梵文与如尼文在月光中编织成门扉。
“快进去!”纳西尔拽着兄妹冲向光门,他的虎牙突然变得尖利,“祖父说这门百年只开……”话音未落,沙漠突然掀起黑风暴,成吉思汗时期的亡灵骑兵从沙丘后浮现。
维森特甩出傲罗徽章化为光盾,纳西尔却率先拔出镶满绿松石的短刀。刀身映出他瞳孔深处的星芒——竟是兀鲁伯天文台失窃的陨铁所铸。当第一个亡灵逼近时,少年突然吟诵起《阿维斯陀》咒语,刀锋在月光中延展成波斯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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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入光门的刹那,三人坠入银河般的虚空。纳西尔的发带被量子风暴扯落,黑卷发间竟浮现出戚四季傩面后的甲骨文刺青。无数前世画面在周围闪烁:着粟特锦袍的维森特在集市救下被追杀的星象师幼子,披面纱的贝格纳将五铢钱塞进垂死学者的手中……
“原来是你!”贝格纳抓住少年手腕,他虎口的茧与前世星象师的占卜灼痕重合。纳西尔笑出泪花,用突厥语念出克洛伊笔记扉页的箴言:“群星是我们写给彼此的情书。”
当虚空尽头浮现冈仁波齐的雪顶时,纳西尔的星象图纹身突然离体,在空中拼出撒马尔罕古城的保护咒。他转身将陨铁刀塞给维森特,身影在量子潮汐中逐渐透明:“告诉四季姐姐……她埋在帖木儿陵的时光胶囊,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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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已置身雪山之巅,双月重叠的光柱正注入贝格纳的五铢钱。戚四季的傩面从虚空中浮现,她伸手接住坠落的陨铁刀,刀身映出纳西尔在十四世纪的模样——正将某个青铜匣埋入天文台地基。
“那孩子啊……”傩面发出青铜器般的叹息,“总在轮回里当你们的引路人。”
月光突然折射成七彩虹桥,连接起西藏的卍字符与撒马尔罕的六芒星。维森特的黑魔标记在虹光中褪成淡金色,浮现出纳西尔用星象图纹身加密的咒文——正是解除附加在贝格纳身上的诅咒的第一段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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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消散的刹那,戚四季的傩面结满西伯利亚的霜花。她将陨铁刀插入冻土,刀柄上的绿松石映出贝加尔湖底的古城轮廓:“第二段密钥在冰女巫的镜宫里,那里冻结着你们的前世孽债。”
通往极北的魔法列车喷涌着蓝焰驶来,车窗结满曼陀罗花纹的冰晶。贝格纳的五铢钱突然吸附在07号包厢门牌上,铜锈褪去后露出“1917·冬”的刻痕。列车员竟是具套娃傀儡,最外层彩绘着沙皇公主,剥到第七层时露出弗朗西斯年轻时的面容。
“你们的父亲曾在女儿出生后不久,在这趟列车上……”套娃的第八层突然卡住,眼珠转向维森特的黑魔标记,“与某个被诅咒的罗曼诺夫后裔交换过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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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蓝冰裂开通道时,月光正被暴雪撕成碎片。冰宫穹顶悬挂着十万面棱镜,每面都映着兄妹二人不同的死亡瞬间:被雪崩掩埋、遭冰锥贯穿、在极光中化为尘埃...
“好久不见,我的小雏鸟们。”王座上的冰女巫抬起霜睫,发间别着的正是克洛伊失踪的紫阳花发簪。她弹指间,冰晶凝成前世画面——1917年的白夜,着貂裘的贝格纳将毒酒递给着军装的维森特,黑魔标记在他饮下的刹那蔓延成冰裂纹。
维森特的魔杖突然结出冰玫瑰:“这幻象……”
“都是真相。”女巫的泪滴在冰面砸出喀山圣母像,“你们每世都因诅咒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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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贝格纳触碰中央棱镜时,冰宫突然坍缩成魔方体。每转动一格,前世记忆就置换一段:敦煌画师兄妹在冰湖凿窟、诺夫哥罗德兄妹被绑上火刑架、鲜卑兄妹在暴风雪中走失……
“密钥藏在最痛的记忆里。”戚四季的声音从傩面传来。贝格纳突然冲向映着今生两位故人死去画面的棱镜,五铢钱在触镜瞬间烧穿冰层——底下埋着的罗密欧至今没有找到的朱丽叶的翡翠怀表,表盘刻满西夏咒文。
维森特的黑魔标记突然暴起,将试图抢夺怀表的冰傀儡击成齑粉。当兄妹合力拧动怀表发条时,冰宫化作漫天极光,第二段密钥以冰瀑形态注入黑魔标记,诅咒纹路褪成淡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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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幸的尾巴在卢浮宫玻璃金字塔上敲出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贝格纳腕间的五铢钱突然泛起蔚蓝光泽。维森特的黑魔标记褪成淡青的纹路在巴黎暮色中若隐若现,倒映在塞纳河面的新月与西藏看到的幻月完美重叠。
“第三段密钥藏在《自由引导人民》里。”戚四季的传音混着马卡龙的甜香从对岸书店飘来。兄妹推开绘着炼金阵的旋转门时,德拉克罗瓦的画作突然淌出血色颜料,举旗的自由女神化作克洛伊举着永生药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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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的石兽在子夜复活,福幸跃上滴水嘴兽与它们用古盖尔语对谈。当彩窗投射的玫瑰光影照向地下室某块地砖时,维森特的黑魔标记突然刺痛——这正是当年维克多·雨果描写卡西莫多敲钟时踏过的石板。
“小心!”贝格纳推开兄长,躲过突然坠落的恶魔雕像。石像鬼爪间握着的不是圣经,而是埃弗里家族失传的诅咒手札,泛黄纸页上赫然画着兄妹二人婴儿时期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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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米歇尔山的潮水退去时,月光在流沙上绘出凡尔赛镜厅的倒影。戚四季戴着凡尔赛宫廷傩面从镜中走出,手中的镀金法杖正是路易十四丢失的太阳王权杖。
“最后一舞。”她甩开十二米长的鲸骨裙撑,星空蓝绸缎上绣着历代转世兄妹的名字。当维森特与贝格纳随傩舞节奏旋转时,黑魔标记与五铢钱迸发的光芒在镜厅交织成DNA双螺旋。
福幸突然扑向中央水晶吊灯,神兽的金红皮毛映出克洛伊临终画面:她将永生咒语拆解成三枚密钥时,特意把最终段藏在女儿最爱的《巴黎圣母院》插画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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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玫瑰花窗,兄妹相触的指尖突然浮现甲骨文光纹。黑魔标记如退潮般消散,维森特腕间只余淡淡格桑花纹。
福幸叼来埃菲尔铁塔造型的铜匣,里面躺着三枚密钥融合成的青铜钥匙。塞纳河突然倒流,河底升起刻满转世兄妹名字的青铜柱,最顶端新增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烁:
维森特·埃弗里|贝格纳·埃弗里
诅咒解除于己卯年辛未月辛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