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星期四。
……海格回来了。
海格今天早饭时重新出现在教工桌子旁,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反应热情。弗雷德、乔治和李等人热烈欢呼,冲到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桌子之间的过道上,拉着海格巨大的手掌握了又握。另一些人,像帕瓦蒂和拉文德等则郁闷地交换着眼色,摇着头。我知道他们许多人更喜欢格拉普兰教授的课。最糟糕的是,我心里有一小块公正的地方知道他们有理由:格拉普兰概念中有趣的课不是可能有人被揪掉脑袋的那种。
今天天气阴,我和达里昂还有格布格伊兄妹穿得严严实实地去上海格的课时,心里有些害怕。我不仅担心海格不知会教什么东西,还担心其他同学,尤其是德拉科及其心腹在乌姆里奇听课时的表现。
然而,当我们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等在林子边上的海格走去时,却没有看到高级调查官的影子。海格的样子不让人宽心,他似乎受了伤,有些伤口好像还在流血。我不明白:难道海格受了什么怪兽的袭击,它的毒液能阻止伤口愈合?仿佛是为了完成这幅不祥的画面,海格肩上似乎还扛着半头死牛。
“我们今天在这儿上课!”海格愉快地对学生们说,把头朝身后的黑林子一摆,“林子里密了点儿!不过,它们喜欢黑暗……”
“什么东西喜欢黑暗?”德拉科尖声问克拉布和高尔,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他说什么喜欢黑暗——你们听见了吗?”
“准备好了吗?”海格快活地扫视着全班说,“好。我为你们五年级留了一堂林中考察课,想让你们看看这些生物在自然环境中的生活。我们今天要学习的生物非常稀有,我想我可能是全英国唯一一个驯服它们的人——”
“你肯定它们驯服了吗?”德拉科问,声音中的恐惧更明显了,“反正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把野兽带到课堂上,对吧?”
斯莱特林的学生小声附和,有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好像也觉得德拉科说的不无道理。
“当然驯服了。”海格皱起眉头,把肩上的死牛朝上提了提。
“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德拉科问。
“不关你的事!”海格火了,“现在如果你们问完了愚蠢的问题,就跟我走!”
他转身大步走进森林。大家似乎都不大愿意跟进去。我望望达里昂和格布格伊兄妹,他们叹了口气,点点头。于是我们四人带头跟在海格后面。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处林木茂密、暗如黄昏的地方,地上一片雪也没有。海格吭哧一声把那半头牛撂到地上,退后两步,转身面对着全班同学。许多人都用树干做掩护,紧张地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似乎在防备随时受到袭击。
“靠拢,靠拢。”海格鼓励地说,“现在,它们会被肉味引来,但我还是叫它们一声,因为它们喜欢听到是我……”
他转过身,摇摇脑袋甩开挡在脸上的头发,发出一种古怪的、尖厉的叫声,在幽暗的林子里回响,像是巨鸟的鸣叫。没有人笑,大部分人似乎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海格又叫了一声,一分钟过去了,我们一直在紧张地窥视四周,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当海格第三次甩开头发、扩张他那宽大的胸脯时,我推推达里昂,指了指两棵粗虬紫杉之间的暗处。
一对发亮的白眼珠在那边渐渐变大,随后是龙一样的脸、颈子、骨骼毕露的身体,一匹巨大的、带翼的黑马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它朝我们看了几秒钟,甩了甩长长的黑尾巴,然后低下头开始用尖牙撕咬死牛。
“海格,它们是什么?”我激动地问。
同学们似乎被我吓了一跳,看看我看的方向,再不明所以地看看我。
“夜骑!”海格笑着说,“哦,又来了一位!现在……有谁看见了,举个手。”
我、达里昂、格布格伊兄妹、哈利和纳威举起了手。
“对不起,”马尔福用讥讽的口气说,“我们到底应该看到什么?”
海格指了指地上的死牛作为回答。全班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有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帕瓦蒂尖叫起来。我知道为什么:一块块肉自动从骨头上剥离,消失在空气中,看上去一定非常诡异。
“什么东西?”帕瓦蒂退到离她最近的一棵树后,恐惧地问,“什么东西在吃它?”
“都说了,是夜骐,”海格自豪地说,赫敏领悟地“哦!”了一声,“霍格沃茨这里有一大群呢。现在,有谁知道——?”
“可它们非常、非常不吉利!”帕瓦蒂插嘴说,看上去很惊恐,“会给看到它们的人带来各种可怕的灾祸,特里劳尼教授有次跟我说过——”
“不不不,”海格笑道,“那只是迷信,没什么不吉利,它们很聪明也很有用。当然,这一群没多少事可干,主要也就拉拉学校的马车,除非邓布利多要出远门但不想用幻影移形——又来了一对,瞧——”
又有两匹马悄然显现了,其中一匹从帕瓦蒂身旁擦过。她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树干说:“我觉得有东西,它好像在我旁边!”
“你不必恐惧擦身而过的夜骑。”我情不自禁地说道,卢娜教给达里昂再教给我的歌在脑海内荡漾。
“正如贝格纳所说,别害怕,它不会伤害你。”海格耐心地说,“现在,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
赫敏举起手。
“你说。”海格对她一笑说。
“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夜骐。”她说。
“对了,”海格严肃地说,“格兰芬多加十分。夜骐——”
“咳,咳。”
乌姆里奇教授来了。她站在离我几英尺远的地方,仍是绿帽子,绿斗篷,手拿写字板。没听过乌姆里奇假咳的海格有点担心地望着旁边的一匹夜骐,显然以为是它发出的声音。
“咳,咳。”
“哦,你好!”海格微笑道,发现了怪声的来源。
“你有没有收到我早上送到你小屋的字条?”乌姆里奇还是像她前一次对海格说话时那样,说得又慢又响,似乎对方是个外国人还智力迟钝,“说我要来听你的课。”
“哦,收到了,”海格爽朗地说,“很高兴你找到了地方!你看——我不知道——你能看到吗?我们今天讲夜骐——”
“对不起,”乌姆里奇教授把手放在耳朵边握成杯子形状,皱着眉头大声说,“你说什么?”
海格显得有点疑惑。
“呃——夜骐!”他响亮地说,“大马——呃——带翅膀的,你知道!”
他急切地把粗胳膊扑扇了两下。乌姆里奇教授朝他挑起眉毛,在写字板上边写边念,“要靠……笨拙的……手势……”
“好……”海格说,转身面向学生,看上去有点慌乱,“呃……我说到哪儿了?”
“似乎……记性……很差……”乌姆里奇说,声音响得大家都能听见。德拉科的样子好像圣诞节提前一个月到了,我则气得涨红了脸。
“哦,”海格不安地瞟了瞟乌姆里奇的写字板,但还是勇敢地讲了下去,“对,我正要告诉你们这一群是怎么来的。这个,开始只有一匹公马和五匹母马。这个叫乌乌,”他拍拍最先出现的那匹,“是我最喜欢的,这个林子里出生的第一匹——”
“你知不知道,”乌姆里奇高声打断他,“魔法部已把夜骐列为‘危险动物’?”
我的心陡地一沉,但海格只是笑笑。
“夜骐不危险!当然,要真给惹急了,它们可能会咬你——”
“对……残暴……表现出……快意……”乌姆里奇又在笔记本上写道。
“不——不是!”海格说,有点着急了,“我是说,狗还会咬人呢,对吧——夜骐只是因为死人的关系名声不好——人们过去以为它不吉利,对吧?只是无知,对吧?”
乌姆里奇没有回答。她记完最后一笔,抬头看着海格,依旧又慢又响地说:“请像往常一样继续讲课,我要在学生中”——她指着一个个学生——“走一走。”——她做出走路的样子,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在偷偷地笑。“提点问题。”她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说话。
海格瞪着她,显然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以为他不懂正常的英语。赫敏眼中含着愤怒的泪花。
“母夜叉,邪恶的母夜叉!”她小声说,看着乌姆里奇走向潘西·帕金森,“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丑陋的、变态的、恶毒的——”
“哦……总之,”海格试图继续讲下去,“这个——夜骐,对,它们有很多好东西……”
“你觉得,”乌姆里奇教授清脆地问潘西·帕金森,“你能听懂海格教授讲话吗?”
像赫敏一样,潘西也含着眼泪,但这些眼泪是笑出来的,她使劲忍着笑,回答得断断续续。
“不能……因为……听起来……很多时候……像呜噜呜噜……”
乌姆里奇在写字板上刷刷地写着。海格脸上几小块没有青紫的皮肤一下红了,但他努力装作没听到潘西的回答。
“呃……这个……夜骐的好东西。对了,当它们被驯服之后,像这群一样,你就不会迷路了。方向感好得惊人,只要告诉它们你想去哪儿——”
“当然啦,得假定他们能听懂你的话。”德拉科大声说,潘西·帕金森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乌姆里奇教授纵容地朝他们笑笑,然后转向我。
“你能看到夜骐,是吗,埃弗里小姐?”她问。
“嗯哼。”
“你看到谁死了?”她语气冷漠地问。
“不认识。”我决绝地说。
“你觉得它们怎么样?”她说,粗短的手朝黑飞马挥了挥,它们已经把很大一部分尸体撕得只剩骨头了。
“事实上我觉得它们长得很酷,”我说,“瘦瘦高高的,初次见面你可能会被吓到,但如果你驯服了它,你会安全感倍增——只要待在它的旁边,你就会认为没人敢来伤害你。它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想我喜欢夜骑。”
我瞅见海格眼里闪着泪花。
“学生……不敢……承认……害怕。”乌姆里奇念道,又在写字板上记了几笔。
“啊?”我没忍住困惑,她是怎么扯到这点的,“我不怕——”
“没关系。”乌姆里奇拍拍我的肩膀,她显然想做出一副谅解的笑容,但在我看来却更像狞笑。“好了,海格,”她转身仰视着他,又一次用又慢又响的声音说,“我想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情况……你会在十天之内”——她伸出短粗的十指,“收到”——她做出从空中取东西状,“你的调查结果。”——她指了指写字板。然后,她更加得意地微笑着,在绿帽子下比以前更像一只癞蛤蟆,从学生中匆匆走了出去。德拉科和潘西·帕金森笑个不停,赫敏气得浑身发抖,我想我的脸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那个邪恶、虚伪、变态的丑八怪!”半小时后莉莉丝愤怒地说,我们沿着来时在雪地上踩出的小道走回城堡,“你们看出她想干什么吗?又是她那套歧视半人半兽的把戏——她想把海格说成是智力低下的巨怪,就因为他妈妈是个巨人——哦,这不公平,其实课上得不坏——我是说,如果又是炸尾螺也就罢了,但夜骐挺好的——老实讲,对海格来说,它们真是很不错了!”
她又愤怒地转向路西法:“为什么不同意我去吸干她的血?”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莉莉丝。”路西法大声道。
他们一路上都在争吵,我和达里昂闷闷不乐地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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