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补差协议的次日清晨,天刚彻底擦亮,教学楼的走廊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
十班的教室早已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翻书说话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普通班独有的松弛鲜活,填满了整间教室。就在人声最喧闹的时刻,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动静很轻,却莫名让周遭嘈杂淡了一瞬。
吕义唯单手抱着一摞厚重崭新的课本与整套同步练习册,黑色短袖衬衫干净利落,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肤色清浅的小臂。
清晨柔和的日光斜斜穿过走廊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上,褪去了平日里课堂管教时的清冷凌厉,衬得他眉眼温润,带着一点刚睡醒、尚未完全褪去的慵懒倦意。
他身形清瘦挺拔,随意倚在门框边,姿态闲散从容。目光淡淡扫过整间吵闹的教室,掠过嬉笑打闹的学生、低头刷题的同学、抬头张望的一张张面孔,漫不经心,却无一停留。
直到视线轻轻一落,精准、笃定、毫无偏差地停在靠窗那一张刚刚空出来、还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座位上——那是卢悦刚刚转入十班的新位置。
“卢悦,过来搬书。”
他的声音不高,清润低沉,不吵不闹,却像自带聚焦,穿透满室嘈杂,刚刚好稳稳落进卢悦耳朵里,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又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卢悦心口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握着的笔,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与柔软。
她连忙起身,椅子在地面轻轻划出一声细响。
昨夜几乎彻夜难眠。从重点班骤然转入普通班的落差、那份赌上自己高三前程、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补差协议、对未来的迷茫不安、怕自己跟不上、怕辜负期待的忐忑,缠缠绕绕,压得她辗转反侧,直到凌晨天光微亮,才浅浅阖眼小憩片刻。
因此此刻她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青黑,眼皮微沉,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整个人安静又单薄,透着一点无措的温柔。
她安静跟着他走出教室,来到空旷微凉的走廊储物间。
储物间光线偏柔,堆积着整整齐齐的新书与练习册,纸张淡淡的油墨味道扑面而来。卢悦微微低头,弯腰认真整理堆叠如山的书本,指尖无意识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微凉平整的书脊,眼神放空,心思仍旧飘忽不定,还陷在昨夜纷乱不安的情绪里。
身后喧闹的人声被门板隔去大半,四周安静下来。
一道修长温和的阴影忽然轻轻笼罩住她,将她小小的身影稳稳圈在其中。
吕义唯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侧身静静站在她身侧,刻意避开走廊来往的学生,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温柔细碎,只够她一人听见。
“昨晚没睡好?”
极轻的一句关心,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是简简单单的留意。
卢悦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很稳、很沉,带着细腻入微的观察,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隐藏的疲惫与不安。
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垂下眼眸,长睫轻颤,小声软声应答:“有一点。”
“别绷太紧。”
他语气很轻,很慢,没有说教,没有施压,没有讲大道理,只有纯粹的安抚与包容。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厚厚一摞书的最底层,小心翼翼抽出一本被单独平整压好、封皮干净崭新、没有一丝褶皱的数学错题集。
不同于其他随意堆放、略显杂乱的教辅书,这一本明显是他提前单独挑出、仔细整理、专门留出来的。
本子边角微微卷起,是往届年级尖子生精心整理留存的精华本,页面密密麻麻铺满红蓝黑三色工整批注,重难点题型、高频易错陷阱、巧妙解题捷径、考场得分技巧,全部条理清晰、标注分明,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提分干货。
他指尖捏着本子页角,轻轻递到她面前。
“专门给你的。”
他说得坦然自然,光明正大,却藏着旁人一眼就能察觉的特殊。
递过去的瞬间,他微凉的指腹不经意轻轻擦过她温热的手背,一瞬短暂相触,细微的触感清晰残留,轻轻撩动心弦,转瞬即逝,却让卢悦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你基础扎实、悟性高,就是知识点漏洞零散细碎,容易丢分。”他认真看着她,轻声细致叮嘱,“这本针对性很强,比统一发的资料更适配你,好好用。”
一旁整理书本的陈怡、习鹿楠、宋慕韩三人闻声立刻转头,笑着凑过来打趣,语气满满羡慕:
“吕老师也太偏心了吧!我们怎么没有专属定制错题本啊?”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吕义唯直起身,神色从容淡定,淡淡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听着公允规矩,却藏着清清楚楚、毫不掩饰的区别对待:
“你们的统一资料都在讲台上,自己去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卢悦身上,温柔笃定:
“卢悦底子特殊,需要单独适配的资料。”
一句轻轻的“特殊适配”,温柔又克制,不动声色地掩去了他明目张胆、独一无二的偏爱。
回到教室,正式上课之后,这份藏不住的偏袒,在课堂上变得更加清晰直白。
语文老师笑着调侃完四个从重点班转来的转学生,课堂便正式开始。
紧接着的数学课,整节课四十分钟,吕义唯大半的注意力、目光落点、课堂提问、重点延伸,几乎大半都稳稳落在卢悦身上。
班里其他同学做题时,他大多只是正常巡场,脚步不停,简单扫视;
唯独卢悦低头演算时,他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静静驻足在她课桌旁,安静看着她解题,默默观察她的思路、习惯与漏洞。
陈怡上台板书,解题步骤繁琐冗余、不够精简,他只是站在讲台旁简单两句带过纠错,快速讲过;
可只要卢悦思路稍有偏差、卡点犹豫、辅助线画错、公式用混,他便会毫不犹豫停下全班的课堂进度,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课桌,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她洁白的草稿纸上,声音压柔,耐心细致、一步一步拆解逻辑。
“这里不要硬算,步骤太冗。”
“换向量思路,你最擅长这个,更快、更稳、不容易出错。”
他记得她所有的优势题型,记得她所有薄弱短板,记得她做题的所有小习惯、小漏洞、小误区,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偌大的十班,所有人听着一模一样的课堂、一模一样的知识点,唯独卢悦一人,时时刻刻拥有他专属的关注、专属提点、专属温柔、一对一的私下教学。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全班同学瞬间放松喧闹,收拾书本、说笑打闹、离座走动,唯独吕义唯,在人群嘈杂里,只单独叫住了卢悦。
“卢悦,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日光柔和安静,没有教室的喧闹杂乱。
他侧身站在办公桌前,轻轻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只恒温保温杯,杯身温热适中,显然是他一早提前装好、静置温好的。
“韩老师特意跟我交代,你体质偏寒、胃不好、熬夜作息乱,容易胃疼反酸。”
他自然又妥帖地将温热的杯子稳稳塞进她手里,动作温柔细致,带着刻意的关照。
“以后每天课间都过来喝,我盯着你。不准偷懒,不准不喝。”
杯盖轻轻拧开,一缕温热水汽袅袅升起,清甜柔和的姜枣茶香漫开。不辣口、不齁甜,温度刚刚好,入口温润舒服,顺着喉咙缓缓熨烫下去,暖得人五脏六腑都松软安稳,明显是他特意根据她的体质、口味,细心调整过浓度与温度。
隔壁办公室门口,韩朝伟的身影静静立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提醒,带着几分担忧:
“义唯,别太急、太严,别把孩子逼太紧,压力太大扛不住。”
吕义唯微微侧身,随意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转着一支白色粉笔,姿态从容松弛。
他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教室里那个安静温柔、默默努力的小小身影上,眼底温柔坚定,语气笃定无比:
“别的学生,我松紧有度、顺其自然。”
“但她不一样。”
“别人我可以放宽,卢悦,我既要护着,也要推着。两样,一样都不能少。”
他从来不是一个对所有人温柔耐心的老师。
他的温柔、细致、包容、耐心、偏爱、特殊关照、小心翼翼的守护,自始至终,从来都只给卢悦一个人。
抱歉各位十七章没法删除,重新写了一下,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