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郭靖道：“杨康兄弟不幸流落金国王府，误交匪人，才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到头来竟致尸骨不全，葬身鸦腹。如他自小就杨铁心叔父教养，决不至此。”

黄蓉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低低的道：“那也说得是。”

杨过对自己身世从来不明，只知父亲早亡，死于他人之手，至于怎样死法，仇人是谁，即自己生母也不肯明言。此时听郭靖提到他父亲，说什么「流落王府，误交匪人」，又是什么「尸骨不全，葬身鸦腹」，登时如遭雷轰电掣，全身发颤，脸如死灰。

郭芙斜眼瞧了我一眼，见我如此神色，不由得心中害怕，担心我突然摔下，就此死去。

郭靖与黄蓉内力极深，耳聪目明，早就通过杨过郭芙四人的呼吸声，知道杨过郭芙四人躲在树上，故意背向大树，并肩坐在一块岩石之上。

郭靖轻抚黄蓉手背，温言道：“自从你怀了这第二个孩子，最近身子大不如前，快些将丐帮的大小事务一古脑儿的交了给鲁有脚，须得好好调养才是。”

郭芙大喜，心道：“原来妈妈有了孩子，我多个弟弟或是妹妹，那可有多好。妈怎么又不跟我说？”

黄蓉道：“丐帮之事，我本来就没多操心。倒是芙儿的终身，好教我放心不下。”

郭靖道：“先父郭啸天是梁山泊好汉，地佑星郭盛的后代，使的是家传戟法。叔父杨铁心祖上是杨再兴，是岳爷爷麾下的名将。他二人是忠义之后，八拜为交，义结金兰，在牛家村就以短剑下了文定，为郭杨两家的后人定下了金兰兄弟之约或婚姻之约，我和杨康兄弟依照盟约结拜为兄弟，如今过儿是杨康兄弟唯一的血脉，芙儿是女孩儿，一男一女，正好完成指腹为婚的婚约，咱们两家忠良之后亲上加亲喜上加喜，何乐而不为？恐怕这也是上天安排的姻缘，芙儿九岁时第一次出岛，就比我们都先遇到过儿。如果没有芙儿到处乱跑，我们俩也未必找得到过儿。他们两个冤家，是天生的对头，也是天生的夫妻，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芙儿笨笨的，恐怕就是过儿这个机灵鬼的克星，这辈子注定要纠缠不休的。全真教既不肯收容过儿，等过儿芙儿完婚之后，让我自己好好教他罢。我瞧他人是极聪明的，将来我把功夫尽数传与他，也不枉了我与他爹爹结义一场。”

我听郭伯伯言语中对自己情重，又听得祖父杨铁心乃岳飞传人，心中不免骄傲自豪，又听郭伯伯一心一意要把郭芙许配给我，在我心灰意冷爱恋无望的时候，天降岳父成全我的痴情，心中感动非常，几欲流下泪来，连怨恨郭伯伯将我送去重阳宫吃苦受罪的气都全消了。

郭伯伯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我的岳父大人！

黄蓉叹道：“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因此只教他读书，不传武功。盼他将来成为一个深明大义、正正派派的好男儿，纵使不会半点武功，咱们将芙儿许他，也是心满意足的了。”

郭靖道：“你用心本来很好，可是芙儿是这样的一个脾气，这样的一身武功，要她终身守着一个文弱书生，你说不委屈她么？你说她会尊重过儿么？我瞧啊，这样的夫妻定然难以和顺。”

黄蓉笑道：“也不怕羞！原来咱俩夫妻和顺，只因为你武功胜过我了。郭大侠，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

郭靖笑道：“好，黄帮主，你划下道儿来罢。”

只听啪的一声，黄蓉在郭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过了一会，黄蓉道：“唉，这件事说来好生为难，就算过儿的事暂且搁在一旁，武家哥儿俩又怎生分解？你瞧大武好些呢，还是小武好些？”

郭芙和武氏兄弟三人之心自然大跳特跳。

我也急欲知道郭伯伯对二人的评语，岳父大人，你可要站在我这边啊！

只听郭靖“嗯”了一声，隔了好久始终没有下文，最后才道：“小事情上是瞧不出的。一个人要面临大事，真正的品性才显得出来。”言下之意，其实就是委婉表示对二武人品不太信任。

他声调转柔，说道：“好，芙儿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说也不算迟，说不定到那时一切自有妥善安排，全不用做父母的操心。你教导鲁长老棒法，可别太费神了，这几日我总觉你气息不顺，很有些担心。我找过儿去，跟他谈谈。”说着站起身来，向来路回去。

其实郭靖明知道我躲在树上，故意走开，是让黄蓉有机会试探我的心意。

黄蓉坐在石上调匀一会呼吸，才招呼鲁有脚过来试演棒法。这时鲁有脚已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尽数学全，只是如何使用却未领会诀窍。黄蓉耐着性子，一路路的详加解释。

那打狗棒法的招数固然奥妙，而诀窍心法尤其神妙无比，否则小小一根青竹棒儿怎得成为丐帮镇帮之宝？以欧阳锋如此厉害的武功，竟要苦苦思索，方能拆解得一招半式？黄蓉已花了将近一个月工夫，才将招数传授了鲁有脚，此时再把口诀和变化心法念了几遍，叫他牢牢记住，说到融会贯通，那是要瞧各人的资质与悟性了，却不是师父所能传授得了的。

郭芙与武氏兄弟不懂棒法，只听得索然无味，什么「封」字诀如何如何，「缠」字诀又怎样怎样，第十八变怎样转为第十九变，而第十九变又如何演为第二十变。

三人几次要想溜下树去，却又怕给黄蓉发觉，只盼她尽快说完口诀，与鲁有脚一齐走开。

那知黄蓉预定今日在英雄大宴之前将帮主之位传给鲁有脚，预定此时将棒法口诀一齐传完，倘若他无法领会，宁可日后慢慢再教，总须遵依帮规，使他在接任帮主之时已学会打狗棒法，因之说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没说完。

偏生鲁有脚天资不佳，近年记心减退，一时之间又怎记得了这许多？黄蓉反来覆去说了一遍又一遍，他总难记得周全。

黄蓉自十五岁上与郭靖相识，对资质迟钝之人相处已惯，鲁有脚记心不好，她倒也并不着恼。苦在帮规所限，这口诀心法必须以口相传，决不能录之于笔墨，否则写将出来让他慢慢读熟，倒可省却不少心力了。

当日洪七公在华山绝顶与欧阳锋比武，损耗内力后将这棒法每一招每一变都教了杨过，叫我演给欧阳锋观看，但临敌使用的口诀心法却一句不传。他想杨过虽听了招数，不明心法，实无半点用处，这样便不算犯了帮规，而当时并非真的与欧阳锋过招，使棒的心法自也不必传授。那知杨过竟在此处原原本本的尽数听到。我天资高出鲁有脚百倍，只听了三遍，已一字不漏的记住，鲁有脚却兀自颠三倒四、缠七来八的背不清楚。

黄蓉第二次怀孕之后，某日修习内功时偶一不慎，伤了胎气，身子由是虚弱。这日教了半天，颇感疲累，倚在石上休息，合眼养了一会神，叫道：“芙儿、儒儿、文儿、过儿，一起都给我滚下来罢！”

郭芙等四人大吃一惊，都想：“怎么她不动声色，原来早知道了！”

郭芙笑道：“妈，你真有本事，什么都满不过你。”说着使招「乳燕投林」，轻轻跃在她面前。武氏兄弟跟着跃下，我做戏做到底慢慢爬下树来。

黄蓉哼了声道：“凭你们这点功夫，也想偷看来着？倘若连你们几个小贼也知觉不了，行走江湖，只怕过不了半天就中歹人埋伏。”

郭芙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自恃母亲素来宽纵，也不怕她责骂，笑道：“妈，我拉了他们三个来，想要瞧瞧威震天下的打狗棒法，那知道鲁长老使的一点也不好看。妈，你使给我们见识见识。”

黄蓉一笑，从鲁有脚手中接过竹棒，道：“好，你小心着，我要绊小狗儿一交。”

郭芙全神留心下盘，只待竹棒伸来，立即上跃，教她绊之不着。黄蓉竹棒一晃，郭芙急忙跃起，双足离地半尺，刚好棒儿一绊，全不使力的便将她绊倒了。

郭芙跳起身来，大叫：“我不来，我不来。那是我自己不好。”黄蓉笑道：“好罢，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郭芙摆个马步，稳稳站着，转念一想，说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两个在我旁边，也摆马步。”

我站在一旁，见她指挥二武如家常便饭，遇到困难也只寻求二武的帮忙，可见他们三人平时相处互相之间有多信任彼此，就算她遇到困难找人帮忙也不会考虑我，我心中极度不满，哼了一声，扭头不看。

武氏兄弟依言站稳。郭芙伸出手臂与二人手臂相勾，合三人之力，当真是稳若泰山，说道：“妈，不怕你啦，除非是爹爹的降龙十八掌，那才推得动我们。”

郭芙人虽然愚钝，却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团结伙伴共同对敌。

黄蓉微微一笑，挥棒往三人脸上横扫过去，势挟劲风，甚为峻急。三人连忙仰后相避，这么一来，下盘扎的马步自然松了。黄蓉竹棒回带，使个「转」字诀，往三人脚下掠去，三人立足不稳，同时扑地跌倒。总算三人武功已颇有根基，上身微一沾地，立即跃起。

郭芙叫道：“妈，你这个仍是骗人的玩意儿，我不来。”

黄蓉笑道：“适才我传授鲁长老那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哪一诀是用蛮力的？你说我这是个骗人的玩竟儿，那不错，武功之中，十成中九成是骗人玩意儿，只要能把高手骗倒，那就是胜了。只有你爹爹的降龙十八掌这等武功，那才是真功夫硬拼，用不着使巧劲诈。可是要练到这一步，天下能有几人能够？”

这几句话只把我听得暗暗点头，凝思黄蓉所述的打狗棒心法，与洪七公所说的招数一加印证，当真奥妙无穷。

郭芙等三人虽懂了黄蓉这几句话，却未悟到其中妙旨。

黄蓉又道：“这打狗棒法是武林中最特异的功夫，卓然自成一家。单学招数，如不知口诀，那是一点无用。凭你绝顶聪明，只怕也难以自创一句口诀，以之与招数相配。但若知道了口诀，非我亲传招数，也只记得什么『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个字而已，因此不怕你们四个小鬼偷听。要是我传授别种武功，未得我的允准，以后可万万不能偷听偷学，知道了么？”

郭芙连声答应，笑道：“妈，你的功夫我何必偷学？难道你还有不肯教我的么？前日你不也教了我桃花岛的独门绝技玉箫剑法吗？”

黄蓉竹棒在她臀上轻轻一拍，笑道：“跟两位武家哥哥玩去。过儿，我有几句话跟你说。鲁长老，你慢慢去想罢，一时记不全，日后再教你。”鲁有脚武氏兄弟等三人别了黄蓉，自回陆家庄去，只留下杨过、郭芙站着。

黄蓉微感诧异，奇道：“芙儿，怎么还不去？”

我见郭芙一脸为难，秀美的眉头紧蹙，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犹豫半天，终究开口说道：“妈，我有话想跟杨大哥单独说说。”

黄蓉疲惫，想着正好自己可以休息一会闭目养神，便点了点头。

我便跟着郭芙走到了很远很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她看着我，如水蜜桃般红润的小嘴张开又合上，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直接问道：“芙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芙妹”二字，于郭芙而言，犹如惊雷，吓得她整个人一抖，瞬间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口齿不清地说道：“杨……杨大哥……你……你叫我什么？”

郭芙看着我一脸心满意足的微笑，更是惶恐，说道：“杨……杨大哥，你该不会是把我们的婚约当真了吧？”

我全身上下只有嘴是最硬的，故意说道：“不然呢？祖辈遗愿，三世婚约，天定姻缘，我杨过可不是什么不忠不孝的背信弃义之人。”

郭芙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违背祖上婚约，就是不孝顺的背信弃义之人，她更为难了，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二武兄弟，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央求我：“杨大哥……杨大哥！小妹对你不住，我与两位武家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情意匪浅，还望你能够拒绝这门亲事！”

我见她眼眶通红，楚楚可怜的样子美得更加令人心动，心中却像被大铁锤重击胸口一样痛苦，失魂落魄地往后一退，差点站不稳，忍不住反问道：“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你爹妈说你不愿嫁我呢？”

郭芙闻言，委屈地眼泪直掉，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爹爹是个认死理的人，侠义之道是他最看重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因为我的个人意愿，就背弃祖上约定。妈妈在大事情上全由爹爹做主，我没有半点办法。所以，杨大哥，拜托你，等会跟我妈妈说清楚，你已经有心上人了，要拒绝这门亲事，可以吗？”

郭芙双手合十，对我做出一副求神拜佛的恳求模样，星光一样闪烁的双眸，睫毛上还有几滴挂着的泪珠，更显绝世容颜娇美无比。

我十分不忿，恼怒地说道：“哼！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是，我是有心上人，可是我的心上人，半点也不喜欢我！我凭什么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哼！”

郭芙闻言，小手托腮，似乎是认真思考要给我什么好处，她武功平平，也不能传我绝世武功，她家里虽然有钱，是个千金小姐，但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脖子上戴着的明珠项链，头发上的金银珠钗，都是妈妈给的贵重物品，她不能轻易送人。

郭芙愁了半天，眉头不展，泄气说道：“那……那我以后遇到合适的女孩子，一定为杨大哥撮合！杨大哥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一定报答！”

我心中更是怒气渐增，渐渐地愤怒冲上了头顶，觉得自己被郭芙羞辱到了极点，我怒不可遏：“我不要你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我心中生出了一个报复郭芙的邪恶主意，我一定要把自己受到的侮辱十倍奉还，“你站着别动，不要出声！”

说完我就趁郭芙不明所以的瞪着大眼睛，捧着她的娇美小脸，一口吻上她的唇！

郭芙惊呆了，她大脑一片空白，这么多年武氏兄弟别说一句轻薄话都没对郭芙说过，更没有过一点轻薄郭芙身体的举动，因此，郭芙整个人都傻了，呆住了动弹不得。

杨过趁机重重吻了郭芙好几下，用力亲吻吸吮郭芙花瓣一般润泽的红唇。

在郭芙恼羞成怒之前，杨过放开了郭芙，往后一跳，郭芙的小擒拿手，没有抓到杨过。

郭芙又羞又恼，这轻浮浪荡的登徒子，怎么敢这么欺负自己！她恶狠狠地瞪着杨过，想要大声尖叫，却又怕惊动了妈妈黄蓉，要是让妈妈知道自己被他轻薄了，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得嫁了！

郭芙又使出一招，想要抓住杨过，却又被杨过用上等轻功避开，这下郭芙知道自己被他骗了，他根本就可以自己上树，亏自己还好心好意拉他！

郭芙连败两招，灰心丧气，摸着自己被亲红了的樱唇，悲从中来，默默地痛哭起来。

我心中伤痛难忍，丢下一句：“郭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回绝这门亲事。”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回到黄蓉身边，心中难过非常，再也抑制不住，坐在黄蓉身旁大声痛哭，泪流满面。

黄蓉见我回来后，一言不发地大声痛哭，只道是自己那横蛮女儿又欺负了人，拉着我的手，柔声道：“过儿，芙儿她又欺负人了？她性格骄纵蛮横，你日后要多多担待些才好。”

黄蓉见我痛哭不止却什么也不肯说，摸着我的头发安慰我：“你有很多事，我都不明白，倘若问你，料你也不肯说。不过这个我也不怪你。我年幼之时，性儿也极怪僻，全亏得你郭伯伯处处容让。”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嘴角边现出微笑，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淘气之事，又道：“我不传你武功，本意是为你好，那知反累你吃了许多苦头。你郭伯伯爱我惜我，这份恩情，我自然要尽力报答，他对你有个极大的心愿，盼你将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定当尽力助你学好，以成全他的心愿。过儿，你也千万别让他灰心，好不好？”

我从未听黄蓉如此温柔诚恳的对自己说话，只见她眼中充满着怜爱之情，仿佛已经是将我当成了女婿，胸口热血上涌，不由得大是感动，不禁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黄蓉抚着我的头发，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声说道：“过儿，我什么也不用瞒你。我以前不喜欢你爹爹，因此一直也不喜欢你。但从今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等我身子复了原，我便把全身武功都传给你。郭伯伯也说过要传你武功。芙儿那丫头如果欺负了你，还望你们婚后，你多多包容她一点了。你是个聪明孩子，芙儿是个笨丫头，由你照顾她一辈子，我相信她吃不了苦头。”

杨过更加难过，越哭越响，抽抽噎噎的道：“郭伯母，很多事我瞒着你，我……我……我都跟你说。”

我本想将我在古墓派的遭遇，以及师父小龙女非要嫁我为妻的事情告诉郭伯母，可是一想到郭芙那样对我，一副宁可死了也不嫁给我的决绝模样，我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黄蓉抚着我头发，说道：“今日我很倦，过几天再说不迟，你只要做个好孩子，我就喜欢啦。待会开丐帮大会，你也来瞧瞧罢。芙儿日后，有你我两个聪明绝顶之人照顾，我就放心啦。”

我心想洪七公逝世这等大事，自须在大会中明言，擦着眼泪不住点头。

二人在大树下真情流露，将从前相互不满之情，豁然消解，俨然一副岳母女婿冰释前嫌消除隔阂，家庭和睦的模样。

说到后来，杨过竟破涕为笑，又想到郭伯伯言语中对自己的期望与厚意，愿意将郭芙许配给自己的真心，自与小龙女分别以来，首次感到亲人般温暖。

黄蓉说了一会话，觉得腹中隐隐有些疼痛，慢慢站起，说道：“咱们回去罢。”携着我手，缓步而行。

杨过心想该把洪七公的死讯先行禀明，道：“郭伯母，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

黄蓉只感丹田中气息越来越不顺畅，皱着眉头道：“明儿再说，我……我不舒服。”

我见她脸色灰白，不禁担心是否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只觉她手掌有些阴凉，大着胆子暗自运气，将一股热力从手掌上传了过去。当初我与小龙女在终南山同练玉女心经之时，这门掌心传功的法门已练得极是纯熟，但我怕黄蓉的内功与我所学互有冲撞抵触，初时只微微传了些过去，后来觉得通行无阻，这才增加内力。

黄蓉感到我传来的内力绵绵密密，与全真派内功全然不同，但柔和浑厚，实不在全真高手之下，体内大为受用，片刻之间，她逆转的气血已归顺畅，双颊恢复血色，心中惊异：“这孩子却在那里学到了这上乘内功？”向我一笑，意甚嘉许。

正要出言询问，郭芙远远奔来，叫道：“妈，妈，你猜是谁来了？”扭头看到我携着黄蓉之手，郭芙不禁嘴角一撇，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对我没好气地说道：“哼，某些人，可要说到做到！”

我伤心扭头，不予回答。

黄蓉见状，以为我们未婚夫妻小两口吵架，笑道：“芙儿，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才能百年好合。”

见郭芙张嘴正要反驳，黄蓉打断说道：“你再不乖，我就告诉你爹爹，说你欺辱你未婚夫杨大哥。”

按照宋时礼法，杨过、郭芙二人早就有以短剑为文定之礼指腹为婚的婚约，现如今又有郭靖黄蓉的父母之命，黄蓉此时说杨过郭芙二人是未婚夫妻一点也没错，甚至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过天的宋时制度，杨过郭芙二人此时已经相当于在宋代官府登记结婚，就差摆酒请客的结发夫妻了。

郭芙不敢再说，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走到我面前，用力使劲踩了我一脚，我疼得面目扭曲龇牙咧嘴，但是仍旧一言不发。

黄蓉突然心念一动，欢然道：“啊，是你武家哥哥的师伯、师叔们来了，这可多年不见了。”

郭芙道：“妈你真聪明，怎么一猜就中？”

黄蓉笑道：“这有何难？武家哥儿俩寸步也不离开你，忽然不跟着你，定是他们亲人到了。”

我向来自恃聪明机变，但见黄蓉料事如神，远在自己之上，不禁骇服。

黄蓉又道：“芙儿，恭喜你又得能多学一门上乘武功，就只怕你学不会。”

郭芙问道：“什么武功？”

我冲口而出：“一阳指！”

郭芙不想理我，随口讽刺道：“哼，你懂什么？妈，是什么武功？”

黄蓉笑道：“你未婚夫不已说了？”

郭芙又羞又急道：“妈！”转头恨恨瞪着我，美目流转，“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黄蓉不知是何事，只道是未婚夫妻小两口吵架，微笑不语。

我内心却一片凄凉，纵然有三世婚约，郭芙也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好，总有一天，我要当众羞辱郭芙，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由爱生恨，面上却丝毫不露，淡淡一笑。

黄蓉心想：“过儿聪明智能，胜于武家兄弟十倍。芙儿是个草包，更加不用提了。他知一阳指是一灯大师的本门功夫，武氏兄弟的师叔伯们到来，怜他兄弟孤苦，定会传授，而他哥儿俩要讨好芙儿，自是学到什么就转送给她什么了。”

郭芙却好生奇怪，妈妈干么要将此事先告诉了杨过，难道真要将我终身许给这小叫化吗？想到此处，不由得向杨过白了一眼，做个鬼脸，心中只盼望杨过强吻了自己，拿了好处后，能够信守承诺，拒绝婚事。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