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随着小龙女姑姑打不过丘处机,带着我离开,全真教武林中一等一的大宗派,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就此离我远去,我一意孤行地入了古墓派,对着重阳祖师的画像吐口水,却不肯称呼小龙女为师父,只因我喊师父的时候总会想起赵志敬这个人渣,我在活死人墓里住了下来。
虽然进门第一晚挨了打,但是听到小龙女姑姑说要教我武功,我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武功,只有武功才是我最想要的,谁教我武功谁就是好的不得了的完美师父。什么道德、品行、人品通通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义父是世界上最好的义父,因为他教我蛤蟆功,我姑姑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因为她也说要教我武功!
我心中欢喜,忍不住说:“姑姑你打我,我一点也不恼,我还高兴呢。有的人心里恨我,只要他骂我一句,瞪我一眼,待我长大了,要一个个去找他算帐。”
姑姑好奇道:“你倒说说看,那些人恨你,那些人爱你。”
我想起赵志敬、鹿清笃恨的牙痒痒,心想总有一天要去找他们报仇,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想起郭芙和武氏兄弟心中酸涩,想起郭芙那丫头“打得好、用力打”伤心的眼圈红了,说道:“爱我的只有我死了的妈妈,我的义父,郭伯伯,还有孙婆婆和你。恨我的人是郭芙、武氏兄弟、郭伯母,还有赵志敬鹿清笃他们。姑姑,我用心练功,将来就不怕武家兄弟与郭芙他们了,全真教的赵志敬他们练功虽久,我也追得上。”
谁知我的一腔热情全被冷心冷面的小龙女姑姑浇灭了,她毫不在意地说:“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分别。报仇的事你以后不用再说。我死之前,自然先杀了你。大家一起死了,谁也不用照料谁。”
我每日入睡还时不时回想起这句话,睡在寒玉床上本来就冷,心也冷的打颤。
就此我在古墓每日伺候小龙女姑姑的衣食起居,揣摩这个冷血无情的女师父的喜怒,生怕她哪天不开心就杀了我。顽劣不堪、不尊重任何人的我,竟然无一事敢违逆小龙女姑姑的心意。
开始学习古墓派的武功,捉麻雀来练轻功。半年过去,姑姑提起了本门最高深的武功是玉女心经,可惜没人陪她练,我自告奋勇。谁知姑姑竟然说:“好!第一步,你先得练成本门各项武功。第二步是学全真派武功。第三步再练克制全真派武功的玉女心经。我师父去世之时,我还只十四岁,本门功夫是学全了,全真派武功却只练了个开头,更不用说玉女心经了。第一步我可教你,第二步、第三步咱俩须得一起琢磨着练。”
两年后我已经16岁了,越发出现少年人的身形,而小龙女姑姑也已经过了二十岁了。某天我说到江湖上有坏人,我们师徒俩联手去打坏人,谁知小龙女姑姑却说:“坏人随他自管自坏去,不跟咱们相干。咱两个在这古墓之中,自在逍遥,坏人也害咱们不到。”
我听师父这么说,似乎今后一生要在古墓中长住,不觉气闷之极,待要反驳几句,又想到小龙女之前说“我死之前,自然先杀了你”,便不敢反驳,赶紧表达忠心,冲口而出:“姑姑,我愿意在这古墓中陪伴你一生一世,你答允了孙婆婆的,永永远远不赶我走!”
小龙女淡淡一笑,道:“那也得瞧你乖不乖。”
我感激她传授武功的恩情,保证道:“我自然乖,永永远远听你的话,好教你舍不得赶我走。”
小龙女道:“你好有宝吗?我干嘛不舍得赶你走?你走了之后,我再去收个女徒儿,就不怕寂寞了。”
“女徒儿?”我一下子就想起桃花岛的女徒儿,我曾经唯一的小师妹郭芙,我大声喊:“女徒儿又蠢又不乖!”
想到自己可能永生永世困在古墓,再也见不到郭芙,忽然悲从中来,扑身草地,哭道:“姑姑,我将来大了,你也别赶我走。我不乖,你打我好了,你杀我好了,我死也不离开你!”说着越哭越大声。
我心情激动,哭得几乎是故意撒娇。我这人便是如此,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口是心非。明明一听到不能出古墓行侠仗义就气闷至极,练了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明明听到女徒儿,就想到郭芙,进而想到被困古墓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郭芙了,却偏要说自己愿意留在古墓。我哭的伤心,确实是真的伤心,却是因为再也见不到又蠢又不乖的女徒儿郭芙伤心。
虽然我已经16岁了,却装出一副孩童模样的撒娇哭闹,以此来讨姑姑欢心。
当晚入睡之前,忽见小龙女一双纤纤白足在绳上转了个方向,当是她翻了个身。我平时看惯了,向来无动于衷,但这天日间因为再也见不到又蠢又不乖的女徒儿郭芙而大哭大叫了一番,心情激荡,见到这双白足,只能胡思乱想,告诫自己不是姑姑不许,而是我自愿留在古墓的。想着郭芙在桃花岛上被武氏兄弟宠爱,而自己学了一身武功却连古墓都出不去,更别提找郭芙报仇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又回到了飞禽走兽、碧水蓝天、鸟语花香、锦衣玉食的桃花岛。
郭芙坐在桃花岛海岸边,在东海之上赤着双足。夏日炎炎,她在海边玩水,如奶油一般的白嫩小脚在水里晃荡。郭芙的裤管挽到了膝盖,双脚在海浪里拍起水花,晶莹的水滴蔓延在她的玉足上,那水滴从她的脚尖流到她的脚踝,又被她甩着掉入海中。
我呆呆地看着,不知自己是在梦境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口突然一团热气,慢慢向下移往小腹,我忍不住伸手去抓郭芙的灵动白嫩的小脚丫,却觉得入手冰冷刺骨,寒冷非常。
哪怕是在梦里,我也惊觉不对:“不,这不是郭芙的脚丫,她白白嫩嫩如奶油一般的小脚丫应当是温暖滑腻的,怎么会如此冰冷?”连忙松开。
跟着有人喝道:“过儿,你干什么?”
我彻底惊醒了过来,梦中的郭芙消失了,桃花岛也消失了,手里只有小龙女姑姑冰冷的玉足,眼前只有暗无天日闷死人的古墓。
我忽然就害怕了起来,怕的浑身打颤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劲的给小龙女姑姑道歉。
小龙女姑姑知道男女大防,搬去了隔壁居住,相安无事几日之后,小龙女姑姑说道:“我古墓派武功,你已学全啦,明儿咱们练全真派武功。这些全真老道的功夫,练起来可不容易,当年师父也不十分明白,我更加没能领会多少。咱们一起从头来练。我如解得不对,你尽管说好了。”
我心想还好我曾是全真教弟子,不然谁来帮姑姑正确理解运用全真教的武功呢?正在我内心感慨姑姑遇到我真是幸运的时候,却听到姑姑说:“我与师父学练全真武功,练不多久,便难进展一步,其时祖师婆婆已不在世,没处可以请教。明知由于未得门径口诀,却也无法可想。我曾说要到全真教去偷口诀,给师父重重训斥了一顿。咱们只消去捉个全真道士来,不断敲他脑袋,逼他传授入门口诀,那就行了。跟我走罢。”
我心里一惊,怎么姑姑可以把偷口诀,捉全真教道士,敲脑袋逼问口诀说得这么的理所应当,如此丝滑,毫无心理负担,仿佛这么做是对的是可以的,是不违背侠义精神的。
我对于姑姑的无知和无耻感到触目惊心,却又无法反驳她,也没有能力反抗她。因为我打不过她,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里,想要杀了我,简直是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我不得不虚以委蛇,顺着她说话,讨她欢心,主动告诉了她全真教赵志敬教过我的全真教入门口诀。
内心却悚然而惊,后背脊脊发凉,想到孙婆婆对我好,把我从师兄手里抢回,不顾生命的保护我,难道就是因为练玉女心经缺少全真教口诀?难道就是为了给小龙女找一个全真教弟子陪她练功?
小龙女听了我背的口诀,说道:“听来这确是全真派武功的要诀。你既知道,那再好也没有了。”
我于是将赵志敬所传的口诀,逐一背诵出来。当日赵志敬所传,确是全真派上乘内功的基本要诀,但未授其用法,小龙女姑姑指出其中关键,我立时便明白了。
小龙女姑姑因此数月之间武功大进,我俩已将王重阳在室顶所留的武功精要大致参究领悟。
这一日两人在石室中对剑已毕,小龙女姑姑叹道:“初时我小觑全真派的武功,只知它虽号称天下武学正宗,其实也不过如此,到得今日,才知此道其实大有道理。咱们虽尽知其法门秘要,但要练到得心应手,劲力自然而至,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成功。”
我从善如流地接话装乖:“全真派武功虽精,但祖师婆婆既留下克制之法,自然尚有胜于它的本事。这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小龙女姑姑道:“从明日起,咱们要练玉女心经了。”
我听话点头,内心却猛然发现自己中了孙婆婆的算计,落入了古墓派的圈套,成为了小龙女练武路上最大的助力。如果我不是全真弟子,孙婆婆会执意留我不惜生命吗?如果我不是全真弟子、不会全真武功口诀,小龙女会让我跟她一起练玉女心经吗?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全都是无利不起早。倘若她们两主仆遇到的全真弟子不是我杨过,而是张过、李过、王过、吴过,她们主仆也一样会机关算尽拼着性命不要留下他。小龙女姑姑也会和全真弟子张过、李过、王过、吴过等一起练玉女心经。
而我,只不过是那个正好自己送上了门来,不用敲脑袋就会自动自觉奉上全真口诀的天字第一号大傻蛋!
为了练所谓的“高深武功”——玉女心经,我所要付出的代价还远不止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