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这日小龙女姑姑与我说了玉女心经需要脱了衣服散发热气才能修炼,并且要我师徒二人互相维护时刻守着对方。我看到小龙女姑姑因为男女有别无法修炼玉女心经而满面愁容眉目不展,为了保命讨姑姑欢心,我一心想着替姑姑排忧解难,偶然在古墓外附近找到了一处花丛,便告诉了小龙女姑姑,我们可以隔着花丛修炼。
至此,我们师徒二人便在花丛两边脱掉了衣服,裸裎相对地修炼玉女心经内功。我练的是“阳退”,小龙女姑姑练的是“阴进”,小龙女姑姑时常还拿着一本叫《参同契》的道家经典反复研读。
我偶然间看过几眼,只见上面写着什么:观夫雌雄交u媾之时,刚柔结合而可不解。得其节符,非有工巧以制御之。若男生而伏,女偃其躯,禀乎胞胎,受气元初。非徒生时,著而见之,及其死也,亦复效之。此非父母,教令其然。本在交u媾,定置始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盘蚪相扶。以明牝牡。毕竞相胥。
以及男女新婚洞房结成金丹:关雎建始初,冠婚气相纽,元年乃芽滋。
我在桃花岛的时候,郭伯母教我读过《诗经》,里面就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关雎指的是君子淑女情投意合,冠婚是指男女成年后结婚,气相纽是指阴阳二气相交,代指新婚男女洞房花烛,从而结成金丹。这是说男女在洞房之中,君子是阳,淑女为阴,合作一处,阴阳二气相纽结,头一年就能孕育成胎儿,只要护养得当,便会像草木的幼苗一样健壮成长。
又有什么炼成金丹就能返老还童、容颜永驻的内容: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白发更生黑,齿落出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
一起修炼玉女心经内功后不久,又开始练玉女心经的剑招,诸如“愿为铁甲”“亭亭如盖”,都是一些身体亲密接触的剑招。我总觉得这玉女心经练着非常邪门,每次练着练着我就觉得小龙女姑姑不是我的师父、姑姑,而是一个柔弱可怜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子,我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老是想要亲吻她。
幸好每次在亲吻下去之前,小龙女姑姑都能悬崖勒马,及时地打我屁股、阻止我。我也因此非常自责惭愧,拿了扫帚负荆请罪。
某日我和小龙女姑姑正在野外花丛之中修炼玉女心经,正巧碰到来这里吵架的赵志敬和甄志丙。
我对师父小龙女姑姑无比尊敬,却听到赵志敬口口声声说甄志丙为了小龙女犯了淫戒,甄志丙每日里想着对小龙女姑姑温存亲热无所不为。
二人一番打斗,落入花丛,惊动了姑姑,姑姑登时走火入魔昏了过去。赵志敬见到小龙女姑姑和我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禁对着甄志丙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甄师弟,你的意中人跟她的徒弟杨过在这里干些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啊!”
我忙把姑姑带出,让她靠在树上。回头折了一根树枝,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甄志丙看着我赤#裸#的上半身,惊吓得魂不附体,失魂落魄地看向树旁闭目、同样衣衫不整拢作一团的小龙女姑姑。
赵志敬啧啧笑道:“人言道古墓派是姑娘派,向来传女不传男,个个是冰清玉洁的处女,却原来污秽不堪,姘头相好几十个,不管和尚道士,徒弟师父,碰上了就不分日夜,幕天席地的干这调调儿!”
又转头对甄志丙说道:“我看你也别送什么蜜饯蟠桃蜜枣了,趁早拜了你的龙姑娘为师,让她传授你这等男女双修的武功岂不妙哉?”
甄志丙如造雷击,耳朵轰隆一声,脑袋里空白一片,自古以来,道家便有清修一派和双修一派之争,重阳祖师便是清修一派的坚定支持者,全真派几百人上上下下,从来都是守礼自持,清心寡欲,哪怕是为了得道成仙修炼内丹,也是采用清修禁欲辟谷断食之法。就连师伯马钰和孙不二本为夫妻,也在重阳祖师的指导下分离休婚,各自修炼结丹成仙之法。因此王重阳在《重阳分梨十化集》里《与丹阳》还有诗云:一个浑梨作四分,翁婆共啖莫纷纷。梨分不为分离事,果结须看结里文。梨即是离,分梨就是分离,马钰号丹阳子,就是王重阳劝马钰休婚离异,进行清修的意思。
清修了半辈子的甄志丙如何能接受冰清玉洁不谙世事的意中人小龙女却是一个可以跟徒弟双修的道家同门?
而且,诚如赵志敬所说,杨过不是小龙女的丈夫仅仅只是她的徒弟,她就可以与之修炼这种赤shenluoti的功法,那么,杨过可以的话,他甄志丙又有何不可?
于是乎,在甄志丙心中一向被奉为神女,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的小龙女从此跌落神坛,变成了可以随意侵犯、随时随地可以与男人行双修之事的房中术女神。
我本来打算带走姑姑,不理会甄赵二人,谁知小龙女姑姑却要我杀人灭口,只听小龙女姑姑气喘吁吁的道:“你杀了他们,别……别让他们在外边说……说我……”
在甄志丙呆若木鸡的同时,我听姑姑杀人灭口的命令和甄志丙赵志敬大打出手,甚至差点杀了赵志敬。
甄志丙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我斥责:“杨过!你胆敢弑师?”
我心中一凛,浑身冰凉,停下了动作,这才反应过来弑师不祥,更何况本就是我和姑姑二人在野外练功被人撞破,竟然还想着杀人灭口,实在是卑鄙无耻之极。在甄志丙赵志敬发誓不将今天的事说出去第五人知道后,我带着走火入魔受了重伤的姑姑回到了古墓。
我看着不住喷血的小龙女姑姑,心中慌乱担忧,悲痛不已,与姑姑相处两年,姑姑待我如亲侄,传授我武功让我有了自保不受人欺辱的能力,我心中感激涕零,本决意哪怕一辈子困死在暗无天日的古墓也要报答姑姑的恩情、侍奉姑姑生老病死一辈子,谁知姑姑今日喷血不止,我难过得痛哭流涕。
小龙女姑姑见我流泪淡淡一笑,说道:“我把血喷完了,就不喷了,又有什么好伤心的?”
我悲痛万分:“姑姑,你别死。”
小龙女姑姑道:“你自己怕死,是不是?”
我愕然道:“我?”
姑姑道:“我死之前,自然先将你杀了。”
这话她在两年多前曾说过一次,我早就忘了,想不到此时重又提起。小龙女姑姑见我满脸讶异之色,道:“我若不杀你,死了怎有脸去见孙婆婆?你独个儿在这世上,又有谁来照料你?”我心中一片惶乱,不知说什么好,只安慰自己姑姑定是伤得太重神智不清,说的胡话,或是姑姑开玩笑的话当不得真。
姑姑吐血不止,神情却甚为镇定,浑若无事。我灵机一动,奔去舀了一大碗玉蜂蜜浆来,喂她喝下。这蜜浆疗伤果有神效,过不多时,她终于不再吐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我心中略定,惊疲交集,再也支持不住,坐在地下,也倚墙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咽喉上一凉,当即惊醒。我在古墓中住了多年,虽不能如小龙女般黑暗中视物有如白昼,但在墓中来去,也已不须秉烛点灯。睁开眼来,见小龙女坐在床沿,手执长剑,剑尖指在我喉头,一惊之下,叫道:“姑姑!你……”
只见小龙女姑姑面无血色,拿剑就要刺穿我的喉咙,口中还说着什么:“过儿,我们一起去见孙婆婆吧……”
我只急叫:“姑姑!”
小龙女道:“你心里害怕,是不是?挺快的,只一剑就完事。”
我见她眼中忽发异光,满眼杀气,知她立时就要下杀手,胸中求生之念热切无比,再也顾不得别的,一个打滚,飞腿去踢她手中长剑。
小龙女虽内伤沉重,身手迅捷,竟不减平时,侧身避开我这一脚,剑尖又点在我喉头。
我连变几下招术,但我每一招每一式全是小龙女所指点,那能不在她意料之中?长剑如影随形,始终不离我咽喉三寸之处。姑姑这哪里像是一个身受重伤之人?我心中更加慌乱,吓得全身出汗,暗想:“今日逃不了性命,定要给姑姑杀了。”危急中双掌一并,凭虚击去,欺她伤后无力,招数虽精,该无劲力与自己对掌。
我敬重她是师父掌力略偏,在小龙女肩头掠过。小龙女叫道:“过儿,不用斗了!”长剑略挺,剑尖颤了几颤,一招巧妙无比的“分花拂柳”,似左实右,已点在我喉头。
这一剑刺来,我打不过姑姑只有待死,因此故意露出一副乞怜之色,双眼哀求地望着姑姑,只盼望她能想起往日教养我的情景手下留情,果然奏效!小龙女抛剑不刺。
我见计已得售,一呆之下,随即转身逃出。临出门时回头向小龙女望了一眼,只见她半身倒在地下,长剑落在身边,嘴里两道鲜血从嘴边缓缓流下,双目紧闭,十分可怜,哪有刚才拿剑杀我毫不留情的恶鬼气焰。
我心中怜意大生,想着抛弃将死的师父实为不忠不义不孝,头脑发昏脑袋一热:“姑姑就要死了,我说什么也不离开她!她要杀我,让她杀好了!反正这世上除了姑姑,也没人对我好。死在哪里都没人管我。”抢身过去,将小龙女的身子扶起,喂她蜂蜜。
小龙女姑姑喝得几口蜂蜜,微微睁眼,发觉我搂着她上身,心下大喜,脸色如春花之绽,问道:“我要杀你,你……你为什么不逃走?”
我看她面色红润,好像很高兴我主动搂着她,心下奇怪信口胡诌道:“我舍不得离开你!你杀我也不打紧。你如真的死了,我就自杀,否则你到了阴间,没人陪你,你会害怕的。”
小龙女姑姑听我这几句话情深无限,没半点假意,心中平静,便呼吸顺畅,迷迷糊糊的似欲睡去。我将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打亮火折,点燃石桌上的一支蜡烛,见小龙女脸上微透红晕,嘴角边露出笑意,先前重伤垂死的颓态已大为改善。
我心中纳闷至极,怎么几句话就能治好内伤吗?再回想起姑姑杀我时那一身轻巧迅捷的武功,更是迷惑不已。
小龙女姑姑微微睁眼,说道:“我受激吐血,师父以前曾说,该找人参、田七、红花、当归之类药物服了,慢慢调养,就可好了。否则吐血不止,伤势难愈。”
我立刻说道:“我这就出去找药,你乖乖的躺着休息。”
小龙女姑姑闭了眼,轻轻的道:“你要小心!”我知道她是怕我一去不回,乖巧答道:“是,姑姑你放心,我不离开你。”
果然小龙女姑姑道:“你去好了,我就要死,也等你回来再死。”
我心中一冷,恐怕这又是我死之前先杀了你,大家一块去见孙婆婆的意思。
我心想古墓中没银子去买药,到山下见到药店,或偷或抢,见机行事便了,便即走出古墓。但见阳光耀目,清风拂体,花香扑面,好鸟在树,那里还是墓中阴沉惨淡死气沉沉的光景?
我回到红花丛旁先前练功之处,赵志敬和甄志丙已人影不见,便即展开轻功向山下急奔。
中午时分,已到了山脚,我放慢脚步而行,回想姑姑脸色红润、武功轻巧迅捷,分分钟能要我命,不着急去药店,于是走到溪边,将自己身上的血迹稍事清洗。走了一阵,腹中饿得咕咕直响。我自幼闯荡江湖,找东西吃的本事着实了得,四下张望,见西边山坡上长着一大片玉米,于是过去摘了五根棒子。玉米尚未成熟,但已可食得。
我侧身先挡住了玉米,以免给乡农捉贼捉赃,再斜眼看时,却见是个妙龄道姑,身穿杏黄道袍,脚步轻盈,缓缓走近。她背插双剑,剑柄上血红丝绦在风中猎猎作响,显是会武。我心想此人定是山上重阳宫里的,多半是清净散人孙不二的弟子。我想女道姑就不必跟她为难了,低了头自管在地下掇拾枯枝,只想烤些玉米充饥,至于什么给快死的姑姑抓药熬药,都等我吃了玉米再说吧。
我烤着玉米,心中却想起处处不对劲来,姑姑明明知道她的重伤可以吃药调养,才让我出来来抓药,那她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反而要杀了我,让我和她一起去死?如果我给她杀了,瞧她睡着了面色红润,又知道抓药调养身体,她根本就不会死!那她想干嘛?只是为了杀我吗?还是试探我?我越想越觉得小龙女这人阴毒可怕,杀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竟然可以毫不留情,毫无人性!又老是穿着一身白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办丧事,面无血色好像僵尸,全身上下手是冰的,脚也是冰的,住在一座大坟里,像个专门吸食穷书生、臭道士阳气的女鬼、恶鬼!
又想起小龙女拉着我练的玉女心经,每次练内功都要去花丛里脱了衣服相对而练,林朝英发明这么奇怪的武功想让王重阳爱她真让人瞠目结舌,因此我才被赵志敬骂是畜生、淫贼,骂我和姑姑是男盗女娼的奸夫淫妇。
我想起玉女心经剑招里的“亭亭如盖”“愿为铁甲”,每次一练我就像中了邪一样不把姑姑当尊师敬重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中了某种摄魂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激发出了情欲,而只要不练玉女心经,我对姑姑就是心如止水无动于衷。这心经太邪门了!我以后得找机会破解了它!正胡思乱想烤着玉米,拖延回古墓的时间,那道姑就来问路了:“你知不知道山上的那座大墓在那里?”
我仍赤着上半身,不抬头,干脆答道:“不知道!”
那道姑察觉到我神色有异,心想这孩子大约是害怕大坟,见我满脸稚气,对自己毫不动心,也不生气,又想:“原来是个不懂事的傻孩子。乡下人不懂什么容貌美丽,银钱总是贪的。”
她急于问路,说道:“小兄弟,你听我话,这两锭银子就给你。”
我原不想招惹她,但听她说话奇怪,倒要试试她有何用意,于是索性装痴乔呆,怔怔的望着银子,道:“这亮晶晶的是什么啊?”那道姑一笑,说道:“这是银子。你要新衣服啦、大母鸡啦、白米饭啦,都能用银子去买来。”我装出一股茫然不解的神情,说道:“你又骗我啦,我不信。”心中却想着姑姑骗我说她快死了,要杀了我给她陪葬,鬼才去给她买药。
那道姑笑道:“我几时骗过你了?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着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蛋,热血上涌头脑一热就叛师反教加入了古墓派,落入了小龙女手里,还得对要杀我的师父小龙女感恩戴德以德报怨,于是说道:“人人都叫我傻蛋,你不知道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姑哈哈大笑,使出一招古墓派剑法,我立刻想到她是李莫愁的弟子来找姑姑麻烦。于是装疯卖傻,一直拖延时间到日薄西山了还没带着她上山去。那道姑等不及了,揽着我上山疾驰,我背心感到的是她身上温软,鼻中闻到的是她女儿香气,索性不使半点力气,任她带着上山。
洪凌波奔到山上,看我满脸微笑,噗哧一笑,把我掷落在地道:“你倒高兴了!喂,你说我好不好看?”从怀里摸出一只象牙小梳,慢慢梳理头发。
我傻傻地道:“好看啊,就是,就是……就是不大白。”
洪凌波向来自负肤色白腻,肌理晶莹,听我这么说,不禁勃然而怒,站起身来喝道:“傻蛋,你要死了,说我不够白?谁比我更白了?”
我心念一转,道:“昨晚跟我一起睡的,就比你白得多。”
洪凌波道:“谁?是你媳妇儿,还是你娘?”
我心想小龙女既不是我媳妇也不是我娘,只是师父和姑姑,我心目中的媳妇儿只有桃花岛的郭芙,我的母亲只有死去的穆念慈,而且小龙女这种阴毒的恶鬼女鬼怎么配当我媳妇儿,笑着说道:“都不是,是我家的白羊儿。”
洪凌波转怒为笑,道:“真是傻子,人怎能跟畜牲比?快走罢。”挽着我臂膀,快步上山。
我心中暗自好笑,昨晚睡在我身边面无血色体若冰霜一身白衣的小龙女姑姑,可不就是畜生不如、背师杀徒的白羊吗?
将至直赴重阳宫的大路时,洪凌波折而向西,朝活死人墓的方向走去。
我心想:“她果然去找我姑姑。”洪凌波走了一会,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找寻路径。
眼看洪凌波拿着地图左转右转半天找不到路,我为了引她去古墓里反杀恶鬼小龙女,故意指路说道:“仙姑,前面走不通啦,树林子里有鬼。”洪凌波道:“你怎知道?”
我心想小龙女一身白衣拉着我修炼会让人情/#,:欲%勃<>发,失去理智的玉女心经,像极了山林中大坟里吸人精气,穷书生臭道士最易撞见的白衣女鬼,便指桑骂槐地故意说道:“林子里有个大坟,坟里有恶鬼,谁也不敢走近。”意思就是小龙女就是那个恶鬼。
洪凌波大喜,心道:“活死人墓果在此处。”
弑师不祥的话,那我不亲自动手不就行了?借刀杀人,我有一万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