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四）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车斗里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被日头晒得又软又热。张海侠侧躺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幽幽地落在张海楼脸上，也不说话。

张海楼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偏开眼神，先发制人：“别这样看着我，我觉得我今天没错！”

“是，你嘴里能有什么错？”张海侠慢悠悠接话，“错也是别人错了，反正你张海楼没错。”

张海楼噎了一下，小声哼哼：“本来就……我那都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但凡有办法我会那样做吗？！”

“迫不得已。”张海侠重复了一遍，叹气，“你迫不得已的时候内心很爽吧？有没有想过周围其他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强的，总有人接不住的！”

张海楼不服气，“从小到大，你和师父不都接住了吗？”

“冥顽不灵，迟早被你拖累死！”张海侠眉头微蹙。

张海楼不吭声了，翻了个身，假装对路边的树很感兴趣。

他们没注意，就在路旁那棵树上，皎皎隐身站着，听完张海楼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指尖一弹，一只纸鹤从手里飞下去，轻飘飘落进张海楼手心。

张海楼正装死，忽然手心一痒，睁眼一看，一只纸鹤停在那里。

他下意识戳了戳：“这小玩意是怎么回事？从哪儿过来的？”

纸鹤抖了抖翅膀，嘭地变成一个小纸人，叉着腰，嗓子又尖又细：“主人让我告诉你们两个大傻蛋，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斩草要除根，杀人要补刀！”

“嘿！你主人谁啊？！”张海楼一挑眉，两根手指捏住小纸人，提起来。

“你放开我！”小纸人在他指间扭来扭去，“我家主人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厉害的人！”

张海楼乐了：“那你让你家主人出来见见面呗，让我也长长见识。”

小纸人哼了一声：“主人说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海楼才不管那么多，一手捏住小纸人，一手伸向张海侠。

张海侠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摸出个打火机递过去。

张海楼拇指一按，火苗蹿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这位小纸人的主人，出来见面呗！躲躲藏藏的多没意思！我数到三，不出来，它这条纸命可就保不住了！”

“三！”他作势把打火机往小纸人脚边凑。

“骗子！你根本没数一和二！我绝不会让你威胁主人！”小纸人尖声叫道，说完身子一鼓，“砰”地炸开，变成一堆碎纸片，纷纷落在稻草上。

张海楼举着打火机愣了半天，低头看看空空的手指，又看看那些纸片：“这小玩意儿还宁死不屈？！”

“走吧！”张海侠叹了口气，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的草屑，他就知道会这样。

张海楼把打火机扔还给他，翻身坐起来，一手搭上张海侠的肩膀：“你说那纸人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不知道，”张海侠收了打火机，语气淡淡的，“但总会知道的。”

张海楼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他嘟囔：“装神弄鬼……”

张海侠已经跳下牛车，头也不回：“走。下次把人留下，别把人家纸人也炸了。”

“我哪知道它那么不经逗！”张海楼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喊，“喂，纸人的主人，真不出来见一面吗？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风里没人应他，旁边的树轻轻晃了晃，像有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