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三十五）

被李莲花拎到漆木山坟前时，单孤刀整个人都是懵的，后背重重砸在冷硬的石碑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坐起来，扯了扯嘴角，目光死死盯住李莲花，声音沙哑，“我的好师弟，你……真要杀我？”

“那不然呢？”皎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留着你过年啊？”

单孤刀被她这话噎得胸口一闷，猛地转头瞪向皎皎，眼神像是淬了毒：“我跟我师弟说话，你插什么嘴？！”

“哎呀！”皎皎被他这一瞪，给气到了，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整个人就要往前冲，“还敢瞪我？！你瞪谁呢你！你看我不……”

“皎皎。”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条胳膊直接圈过去，稳稳当当箍住了她乱扑腾的腰，把人整个儿锁进自己怀里。

他另一只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来就好。”

皎皎哪里肯依，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也使劲掰着他胳膊，“不行！我要自己来！你放开我！李莲花你听见没有！！”

她挣了半天挣不开，气急败坏地扭头瞪他，“李莲花，选他还是选我？！你说！”

李莲花当时就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还二选一？这有什么可选的？他就算脑子被门夹了八百回也不可能选单孤刀啊！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找了这丫头，现在让她揍个人怎么了？

别说揍单孤刀了，她就是想把天捅个窟窿，他李莲花也得在旁边给她递梯子。

行吧。

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皎皎落了地，先不忘回头狠狠剜了李莲花一眼，“揍完他再揍你！你给我等着！”

李莲花无辜地蹭了蹭鼻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怎么了。”

然后他就安安静静站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向单孤刀。

单孤刀整个人被打得蜷在地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等到皎皎终于收了手、退后两步拍了拍巴掌的时候，单孤刀看着下一秒就要嘎了。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看皎皎，而是直直地、死死地盯着站在后面的李莲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李相夷！！你就这样看着她羞辱我？！”

李莲花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啊，那我……闭上眼睛？”

“……”单孤刀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皎皎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你好……”单孤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间那口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回了地上，砰的一声，溅起一小片尘土。

“……完了完了！”皎皎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蹲下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单孤刀鼻子底下，感受到那微弱的热气拂过指尖的时候，她才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没死没死！吓死我了！”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李莲花，眼睛亮晶晶的，“李莲花，快快快！趁他昏过去了没知觉，给他个痛快！直接一剑刺心脏！对了，记得再搅上两圈啊！保险！”

李莲花点了点头，右手不紧不慢地握住软剑，他走到单孤刀身旁，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剑尖对准心脏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

单孤刀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李莲花拔出剑，随手甩掉剑刃上的血迹，确认这人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方多病。

“你把他带走吧。”李莲花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多病看了一眼地上单孤刀的尸体，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点了点头：“多谢。”

他弯腰把尸体搬到旁边的木板车上。木轮在崎岖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渐渐远了。

李莲花收回软剑，刚转过身，就看见皎皎正叉着腰，眯着眼盯着他。

“……怎么？”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妙。

“你之前，”皎皎一步步逼近，“是不是在心里蛐蛐我？”

李莲花面不改色，后退一步：“绝对没有。”

“那你后退什么？”

“……风大，站不稳。”

皎皎哼了一声，扬了扬拳头：“算了，看在你刚才表现不错的份上，揍你的事先欠着。”

李莲花从善如流地点头，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走吧，回家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