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二十三）

禅房内茶香袅袅，无了大师手持佛珠，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眉头微挑。

“李施主，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老和尚侧耳听了听隔壁百川院的动静，翻箱倒柜声、急促的脚步声混作一团，“老衲听着隔壁的动静……不太像是在比武啊。”

“咳咳……”李莲花清了清嗓子，“的确不是在比试，因为少师剑被掉包了。”

“啊？”无了捻佛珠的手一顿，那双慈悲为怀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少，少师剑丢了？所以，他们现在是在……”

堂堂百川院，武林正道标志，那么多高手在场，剑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了包？无了觉得自己有些无语。

“在找剑。”皎皎面无表情地接过话茬，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李莲花，你能不能让我先吃口饭？”

“……”

“一大早就起来爬山，陪你拜佛，又去百川院看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脸越垮，“我现在是真的没力气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莲花看她那副“再不给我饭吃就要出人命”的表情，连忙站起身，态度殷勤的说道“我的错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错，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无了大师见状微微一笑，适时开口：“几位若是不嫌弃寺内斋饭简陋，贫僧这就让人送些过来。”

皎皎趴在桌上，头都懒得抬，只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不嫌弃不嫌弃，辛苦大师了，麻烦快点！要快！”

那声“要快”说得中气不足却情真意切，听得出来她真的很饿。

不多时，几碟素菜、几碗米饭、几个馒头端上桌。

皎皎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那架势看得李莲花在旁边直劝：“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懂什么，”皎皎嘴里塞着米饭，含含糊糊道，“饿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结果这饭刚吃完，筷子还没撂下，就听见方多病的声音从远处一路传了过来，”李莲花，不好了！李莲花，不好了！”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看着方多病人未到声先至地冲进禅房，一脸嫌弃道：“什么叫李莲花不好了？我好得很，全身上下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能不能稳重点？”

方多病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把抓住他手臂就往外拽：“李莲花，乔女侠不见了！你也赶紧来帮忙找！”

乔女侠，乔婉娩。

这三个字一出来，李莲花条件反射般地扭头看向皎皎，嘴里同步说道：“百川院那么多人在呢，不差我一个吧？”

语气之平淡，态度之撇清，求生欲之强烈，简直可以写入话本当做已婚男子的男德标准教材。

方多病是个直肠子，哪有功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只当李莲花在偷懒：“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别磨蹭了，快走快走！”

李莲花脚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只拿眼角的余光瞟着皎皎的方向，等她一个态度。

笛飞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越发明显。

皎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抬眼对上李莲花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去吧。”

李莲花没动，反而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真让我去啊？”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你可别是说的反话，回头又跟我翻旧账”。

皎皎放下茶杯，难得正色道：“嗯，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又是个姑娘家，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要是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拦着你去救人，那我的心胸得小成什么样？”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倒让笛飞声微微侧目，多看了她一眼。

李莲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方多病拽了个趔趄。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算了，等有空再问你们，现在还是找人更重要！再磨叽天都黑了！”方多病拖着他就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禅房外，声音倒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你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你老什么老，赶紧的！”

“我心态老不行吗？”

“……”

禅房里安静下来，皎皎对上一旁笛飞声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什么看？”

笛飞声移开视线，淡淡道：“没什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