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从灵山派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辛雷那家伙嘴硬得很,问了一下午,关于他师兄尸体在哪儿的事一个字都没撬出来。
他心情不好,于是把方多病聚餐的邀约给推了,不是他不待见方多病,实在是那孩子精力和好奇心太旺盛,李莲花今天没那个心力奉陪。
皎皎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话本子,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李莲花走过去,伸手把她脸上的话本子拿了下来。借着廊下灯笼的光扫了一眼封面,他整个人僵住了。
“《李相夷与他不能说的秘密》?”李莲花念出书名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劈叉。
他难以置信地翻了两页,瞳孔肉眼可见地开始地震,手指颤抖着又翻了一页,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这都是胡说八道什么?!我和!!那什么,李相夷和笛飞声是宿敌好不好?!宿敌!!!”
话本上赫然写着什么月下对酌、什么执手论剑,还描写了一大段两位当世高手“眼神交汇时心底泛起的涟漪”。
涟漪个鬼啊!他当年和笛飞声见面不拔剑就不错了,还涟漪,血溅当场倒是常有的事。
“这么惊讶做什么?”皎皎连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指了指自己脚边,“喏,那里还有一堆呢。李相夷的话本子多了去了,男的女的都有。”
李莲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好家伙,脚边摞着少说七八本。
他蹲下去翻了翻,封面上赫然写着《剑神天下》《李相夷与他的红颜知己们》《四顾门秘史》……还有一本叫《天下第一的柔软心事》,封面上画着一个衣袂飘飘的少年剑客,旁边配的字是“他剑挑天下,却挑不动自己的心”。
李莲花手里那本《李相夷与他不能说的秘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一摞花花绿绿的话本子,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还不如真死了算了。2
人可以死,不能社死
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是真的死了。
“喂喂喂,回神了!”皎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本子,抬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鬼了。”
李莲花眨了眨眼,终于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弯腰把那摞话本子一把抱起来,面无表情地往厨房走。
“饿不饿?我去给你烧饭。”他抱着话本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天下第一的柔软心事》,嘴角抽搐了一下。
决定了,今晚烧饭就用这些话本子烧火,必须烧得干干净净,一张纸都不留,这玩意儿多存在一天,他李莲花就多一天睡不安稳。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间或夹杂着灶膛里火焰腾起的噼啪声,那是上好的话本子纸在燃烧的声音,李莲花听着,觉得这声音格外悦耳。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李莲花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鱼走出来的时候,满意地看了一眼灶膛里那堆灰烬,烧得非常彻底,很好。
“吃饭了。”他把菜摆上桌,招呼皎皎。
皎皎从摇椅上起身,还没走到饭桌前,就瞥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拎着一坛酒,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不是方多病是谁?
“李莲花,李夫人,不介意加我一个吧?”方多病举了举手里的酒坛子,笑容灿烂。
“李,夫,人?”皎皎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向李莲花,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意味深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李莲花端着鱼盘子的手微微一抖,但脸上迅速堆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凑近皎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配合一下,配合一下……这孩子脑子一根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求你了。”
皎皎哼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到底没拆穿。
方多病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眼睛顿时亮了。
“这都是你做的?”方多病一脸震惊地看向李莲花,“李莲花你还有这手艺呢?”
“爱吃不吃。”李莲花白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先给皎皎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他动作很轻,鱼肉夹过来的时候完整不碎,显然是特意挑了最肥嫩的鱼腹部位,“这鱼肉细嫩,刺我都剔掉了,趁热吃,凉了有腥味。”
皎皎低头吃饭,碗里时不时被李莲花顺手夹进去一筷子菜,耳边是两个大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声,那叫一个热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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