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从师父坟上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丧气。
他驾着莲花楼随便寻了个僻静处停下,也懒得收拾,翻身就从车厢角落里翻出几个尘封的酒坛子,拍开泥封,仰头就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他也浑不在意,只顾着一口接一口地喝,像是要把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给冲淡些。
酒喝了大半,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凉意从林子深处钻出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混在风里传过来,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木板,沉闷又急促。
李莲花起初还以为自己喝多了犯迷糊,晃了晃脑袋,那声音却愈发清晰,他放下酒坛,顺着声音摸过去,借着月光一瞧,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一座孤坟,李莲花酒意瞬间散了大半,不会吧?不会又有人假死被活埋在坟里了吧?这桥段他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回莲花楼,找出一把铁锹,铁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走到坟前,刚扬起铁锹准备往下挖,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泥土碎石四散炸开,气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偏头一躲,一块棺材板擦着他的耳朵就飞了过去,“砰”地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李莲花在看清从棺材里坐起来的那个人影时,心脏突然疯狂跳动,“咚咚咚”地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一手撑着铁锹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低头对着自己不争气的心脏低声骂道:“别跳了!别跳了!不就是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人吗?你至于跳成这样?”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心跳依旧擂鼓似的狂跳不止,压根不听使唤。
李莲花皱了皱眉,心里犯起嘀咕,难道真是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还是碧茶之毒发作了?
皎皎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时候,第一感受就是饿,饿得她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她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股极其香甜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那味道浓郁得像是一盅佛跳墙,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循着味道望过去,月光下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子,青衫落拓,手里还攥着把铁锹,正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皎皎现在根本没心思管他是谁、自己又是谁,看着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三个字,好吃的!
她足尖在棺材沿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掠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挂到了李莲花身上,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鼻尖凑到他颈侧使劲嗅了嗅。
那股香甜的味道更浓了,浓得她胃里一阵痉挛,饿得她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急切。
“你好香啊……”皎皎咽了口口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说不出的渴望。
李莲花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二话不说就挂在自己身上的姑娘,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上蹿下跳,跳得他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轻声细语地开口道:“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能不能先放开我?”
皎皎哪听得进这些,她都快饿死了,满脑子都是那股香甜的味道和咕咕作响的肚子。
她自顾自地把脸埋在李莲花肩窝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好饿啊……你让我咬一口吧……就一口……”
“啊?饿了?那我请你吃饭,我……”李莲花话还没说完,脖颈处就是一阵刺痛。
皎皎一口咬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还没等李莲花伸手把人推开,怀里的人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口,双手一撑把他推得趔趄了两步。
“呸呸呸……”皎皎连吐了好几口,用袖子使劲擦着嘴,像是吃到了什么极其难以下咽的东西,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难吃!怎么又酸又苦的?你闻着那么香,吃起来怎么是这味儿啊!”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李莲花,那眼神里带着七分控诉三分委屈,语气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你的血是不是过期了?!”
李莲花手捂着被咬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咬了他一口还嫌弃他血难吃的姑娘,一时间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张了张嘴,最后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血哪有好吃的,”
李莲花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可真利!走吧。”
皎皎歪了歪头,“去哪儿?”
“不是饿了吗?”李莲花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转身朝莲花楼的方向走去,青衫在夜风里被吹得微微扬起,“我家就在附近,我请你吃饭。”
皎皎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个背影,犹豫了不到一息功夫,便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