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四十八）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手里的袋子已经多得拿不下了，吴邪买了排骨、五花肉、一条大草鱼、两斤虾、还有一堆蔬菜，路过熟食店的时候又进去切了半只烧鸭。

王胖子看着这阵仗，忍不住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雨村要办酒席。”

回到家吴邪就撸起袖子进了厨房，说实话他的厨艺也就那么回事，煮个面条炒个蛋还行，真要整一桌子菜还是有点为难他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做什么都来劲。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默默地站在水池边开始择菜，他做这些事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精细的工作，每一片菜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吴邪一边切肉一边偷瞄他，想起张日山老了二十岁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的侧脸。

还是那样，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五花肉。

王胖子在院子里支了桌子，摆上碗筷，又从冰箱里拎出几瓶冰啤酒。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凉快得刚刚好。

吴邪端出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的时候，王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嚎叫：“卧槽！天真你今天开挂了？这排骨绝了！”

“少拍马屁，咸了淡了直说。”

“不咸不淡，正好！小哥你尝尝。”

张起灵夹了一块，细嚼慢咽地吃了，然后点了点头。

吴邪一屁股坐下来，拧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胖子，你说吴三省现在在牢里干什么呢？”他忽然问道。

王胖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估计正跟解连环大眼瞪小眼呢。你说他俩也是倒霉，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栽在警察手里，说出去谁信啊。”

“三十年，”吴邪又笑起来了，举起酒瓶子，“来，为吴三省同志的三十年包吃包住，干杯！”

“干杯！”三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又圆又亮，挂在院子上方的天空里，把整个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的狗不知从哪儿溜达回来，趴在吴邪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吴邪喝了三瓶啤酒，话就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三叔当年怎么忽悠他去倒斗，讲他怎么一步一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王胖子一边听一边啃鸭腿，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张起灵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酒。

说到最后，吴邪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轻声说了句：“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那些猜忌、算计、生死一线的日子，那些在黑暗里摸索的岁月，那些以为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都过去了。

现在吴三省在牢里吃牢饭，张起灵在他身边，胖子还能跟他抢最后一块排骨，院子里有狗，头顶有月亮，冰箱里还有明天要吃的剩菜。

挺好。1

王胖子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往椅子上一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天真，明天还庆祝不？”

“庆祝什么？”

“庆祝吴三省和解连环以及张日山同志入狱第二天啊。”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明天接着庆祝。”

张起灵看了他们一眼，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