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三十四）

出了沙漠，皎皎让一路跟着的人先回去，自己则和黑瞎子他们一道，坐上了来接解雨臣的车。

车子刚驶上公路没多久，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商务精英、职业霸总。

解雨臣从上车起就没怎么闲过，左手电话右手电脑，忙得简直天昏地暗。

一会儿是“那个项目的合同条款你再核实一下发我”，一会儿是“三号档口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相关人员全部换掉”，语气倒是不急不躁，可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听得后座的王胖子直缩脖子。

皎皎坐在他旁边，偶尔偏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报表，各种数据图表堆叠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睛发酸。

她默默把头往另一边一歪，两眼一闭，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吴邪也被解雨臣这股子拼命的劲头给吓着了，探过身子小声说：“小花，你要不要歇一会儿？车上看东西对眼睛真不好，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解雨臣抬手捏了捏眉心，冲他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温和的：“不用了，有些事耽搁不得，越早处理越好。”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

这段时间他不在京城，解家好几个档口被查封了，虽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些麻烦就像扎进肉里的刺，得赶紧把腐肉剜干净才行，拖久了只会更麻烦。

吴邪见他这样，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好坐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工作狂。”

黑瞎子靠在另一边座位上，懒洋洋地接了句话：“人家这叫责任心，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觉。”

吴邪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一群人就这么一路晃荡着回了京城，至于为什么不坐飞机，那还不是因为他们这一行人里头还有两个实打实的黑户，真要过安检，怕是连机场大门都进不去。

车子最终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皎皎下了车，站在门前打量了几眼，这四合院从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可那门头、那砖雕、那门墩的成色，无一不透着老派的讲究和扎实的底蕴。她微微点了点头。

解雨臣下了车，见她正在打量院子，笑着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又好看：“真人，请。”

几人跟着解雨臣一路往里走，过了影壁，穿过回廊，院子里种着几棵西府海棠，回廊下挂着几盏素净的灯笼，青砖灰瓦间处处收拾得干净利落

进了会客室，王胖子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往靠背上一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活过来了！”

解雨臣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这一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说：“房间都安排好了，先去洗漱休息一下，一会儿到餐厅吃饭。”

众人各自散去收拾，等皎皎洗漱好，换了身衣裳走进餐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她的模样再次晃了眼。

先前在沙漠里穿着道袍的她，清冷出尘，美得像一只立于雪地的白鹤，而现在她换了一身鹅黄绣玉兰花枝的大倒袖旗袍，乌发松松挽起，步履轻盈地走进来，整个人温婉明艳，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

餐厅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解雨臣最先回过神来，起身自然而然地把她引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替她稍稍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语气随意又周到：“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让厨子随意做了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王胖子和吴邪看着桌上满满当当铺开的菜，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山里跑的，煎炸蒸煮样样齐全，甜口咸口都有，每一道份量不大但样样精致，摆盘讲究得跟什么似的。

王胖子使劲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向吴邪，一脸痛心疾首：“天真，你看看人家说的‘随意’，再看看你平时跟我说的‘随意’，你那叫随意吗？你那叫凑合！”

吴邪正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塞，闻言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人家是解家当家的家主，我能比吗？你是不知道我那一穷二白的光景，自己吃方便面都快吃出工伤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你那方便面还是过期的！”王胖子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那不是便宜嘛！”吴邪半点不心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筷子却半点没闲着，吃得头也不抬。

跟他们状态差不多的还有张起灵和黑瞎子。张起灵依旧沉默寡言，但筷子动得稳稳当当，面前的小碟子里骨头鱼刺摞得整整齐齐。

黑瞎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夹菜的速度和精准度，一看就是专挑好的下手。

等最后一筷子菜被扫荡干净，王胖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呼……舒坦！这才叫活着嘛！”

解雨臣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看着这一桌子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人上了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