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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三十二)

综影视之皎皎

有了蛇母牌代步机,一行人在雨林里穿行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原本预计要走上好多天天的路程,愣是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就出了雨林。

找了个还算平坦的空地,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营地支起来,篝火烧起来之后,才总算有了点安顿下来的意思。

吴邪一屁股坐到小哥身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肩膀也不绷着了,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我说怎么这一路走来,愣是连我三叔的影子都没摸到。”

小哥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表示在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吴邪早就习惯了这人闷葫芦似的性子,自顾自地笑了笑,往他那边又蹭近了一点。

坐在对面的潘子可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坐立不安的劲儿,手里捏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皎皎,目光里带着实打实的恳切,“真人,我潘子这条命不值钱,但三爷对我恩重如山。您看,能不能让我去守那个门,把三爷替换出来?”

“潘子!”吴邪猛地扭过头,声音都绷紧了,“你别……三叔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就算要去,那也该是我去!”

潘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苦涩,反倒带着点坦荡的满足:“小三爷,我心甘情愿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拿树枝戳了戳地面,“当年要不是三爷,我潘子这条命早就交代了。能替三爷守门,是我的福气。”

皎皎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倒是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潘子一眼,她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欣赏,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境地,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总是让人高看一眼的。

但欣赏归欣赏,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她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那门里,你去不了。”

潘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没再纠缠,他其实心里门儿清,那地方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方才开口,也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就真的能成呢?

如今得了准话,他也就把这念头放下了,只是低下头去的时候,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到底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黯然。

吴邪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坐在皎皎对面的解雨臣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说是冷笑,其实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他方才一直在看皎皎给他的那份资料,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解雨臣看得极仔细,一页一页地翻,偶尔会停顿很久,等到最后一页翻完,他把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膝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冷得能掉冰渣子。

“哈。”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短促的音节,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嘲讽,“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他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带着股从容有度的劲儿,很少把情绪这么直白地挂在脸上。

“小花,怎么了?”吴邪探过身去。

解雨臣没说话,拿过膝上那厚厚一叠资料,啪地一声拍进了吴邪怀里,力道不轻。

吴邪被拍得往后仰了仰,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就听见解雨臣丢过来三个字:“自己看。”

吴邪低下头,翻开第一页,起初只是皱着眉头看,翻页的速度还算正常,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每一页都看得很久,翻页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关节处都泛了白。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吴邪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不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彻骨的冰凉。

等到最后一页翻完,他的脸色已经和解雨臣如出一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解雨臣还要难看几分。

解雨臣是愤怒,而他的眼底,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一直以来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突然被人连根拔起了。

可不是吗。从出生开始,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长相、习惯、字迹、喜好,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态,全都是照着另一个人的模子,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他活过的这么多年,他以为是自己的那个人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复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他”,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像的人。

纸张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边缘锋利地割进掌心,他居然完全没觉得疼。

小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那些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张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吴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过了好半天,才像是忽然泄了气一样,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操。”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吴邪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苦,有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他转头看向皎皎,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豁达:“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汪家的威胁了,对吧?”

皎皎挑了挑眉,没接话。

吴邪往小哥身上一靠,仰头望着头顶黑黢黢的夜空,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他说:“那就让吴三省和解连环那两只老狐狸,在门里好好待着呗。”

“至少,”他顿了顿,把后脑勺枕在小哥肩膀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至少这次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不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还找不到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知道,这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只能拿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来说,才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是拿起地上的水壶递了过去。

吴邪接过来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是把胸口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几分。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包肉干,撕开了包装袋往火边一坐,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来了句:“行了行了,都别垮着脸了,人没死就是好事儿。来,吃东西吃东西,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

解雨臣接过他递来的肉干,看了一眼,没吃,但脸上的寒霜总算是化了几分。

吴邪倒是真接过来咬了一口,虽然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但胃里有了东西,人确实感觉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