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三十）会员加更

陨玉的洞口先是冒出一股浑浊的冷气，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甲长得卷曲发黄，扣住边缘的石头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解雨臣下意识退了半步，是在是那位从陨玉里爬出来的……西王母，爬得实在不太体面。

她像是一具被随意拼装起来的人偶，关节僵硬得不听使唤，膝盖先撑着地面，然后整个上半身才歪歪斜斜地拔起来，脖子往左边垮着，脑袋几乎要搁到肩膀上，浑身上下的衣料早就朽得不成样子，挂着几缕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少年。

她站稳之后，先是木愣愣地环顾了一圈，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像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膜，可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之后，就牢牢地钉在了一个方向。

西王母的鼻翼忽然翕动了几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那张僵死多年的脸上，居然浮现出贪婪的垂涎之色。

“咯咯咯……”她笑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又干又哑，“你身上好香啊。”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黑瞎子低头搓了搓自己胳膊，那上面的汗毛一根根竖得笔直，鸡皮疙瘩从手腕一路蔓延到了手肘，他伸手搓了两下，没搓下去，反而又起了一层。

旁边的解雨臣倒是面不改色，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布料，像是在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

“……她刚说什么？”一位弟子小声问了一句，没人回答他。

西王母显然不在意旁人的反应。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皎皎，甚至往前踉跄了一步，脖子还是歪着的。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划过那些裂纹，带出一点暗色的痕迹，然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天真的渴望：“你让我吃了你好不好？”

所有弟子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无量天尊。”有个小弟子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都在打颤，“你有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旁边他师兄也念了一声道号，咽了口唾沫：“听见了，听得真真儿的，一字不差。”

“胆子真大。”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几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这位西王母怕是在陨玉里头待得太久，把自己待傻了，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怎么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对着这位说这种话。

“你说她能活下来吗？”一位弟子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紧张和兴奋。

他师兄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狠，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你是不是失忆了？小师叔祖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话一出，小徒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想起来了。

上回那个不知死活的妖物，好像就是被一把火烧得连灰都没剩下。再上回那个魔物，下场也差不太多。还有那些不长眼的、撞上来的、妄图动歪心思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小师叔祖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可一旦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光辉事迹，然后打了个冷颤。

他们再看向西王母的时候，目光里的震惊和戒备就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怜悯。

“啧。”皎皎终于出声了，她只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微微偏了偏视线，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不应该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

“丑。”她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然后抬手，一团火焰凭空从她指尖跃出，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一种安静得近乎冰冷的颜色，可周围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骤然拔高，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火焰一分为二，一团落在西王母身上，一团扑向那方已经被系统吸干了能量的陨玉。

西王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业火中化作了虚无，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碎裂，最后连灰烬都不剩。

那方陨玉也是一样，坚硬的石面在火焰里无声地消融崩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黑瞎子看了看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皎皎，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得，这是折腾什么啊？！白爬出来一趟。”

解雨臣终于松开了袖口那点布料，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