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二十六）

皎皎一行人已经在走了一个下午，一个年轻的弟子脚步轻快的走了两步，凑到皎皎身后，压低声音问：“小师叔祖，咱们要去的这个西王母墓，真的跟那位有关系吗？”

他说到“那位”的时候还特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往上指了指，像是生怕在这深山老林里冒犯了什么不该冒犯的存在，“所以那里头到底有什么啊？”

旁边其他弟子闻言也竖起了耳朵，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

还没等皎皎开口，队伍里的黑瞎子倒是先接了话茬。

他抬手把糊在墨镜上的一片碎叶子摘掉，又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嘻嘻地凑过来：“是啊是啊，瞎子我也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呢。”

他一脚踩进松软的腐叶堆里，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也不在意，拔腿继续走，嘴上没闲着：“真人给说说呗，也让咱们心里有个底，要是进去再碰上什么不好惹的东西，也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不是？”

他这话说得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嬉皮笑脸。

皎皎走在最前面，闻言脚步不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带着十足的不屑和嫌弃，“里面有什么？里面有个不知死活、求长生的老倭瓜！”

这话一出，整支队伍安静了一瞬。

“老……老倭瓜？”先前问话的年轻弟子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这年头倭瓜都能成精了？那……那她跟西王母有关系吗？”

他问得真心实意，话音还没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你傻啊！”另一个弟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关系啊！真要是那位西王母，还用的着求长生？还能在墓里待着？那可是神仙！”

挨打的弟子揉着后脑勺，委委屈屈地嘟囔：“我就是问一下嘛……”

皎皎没理会身后几个弟子的吵吵闹闹。这帮人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她早就习惯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解雨臣身上。

解雨臣一路话都不多，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刚才弟子们闹成那样，他也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抬手把一条挡路的藤蔓轻轻拨开，没有参与进来。

察觉到皎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解雨臣抬起头来，他迎着皎皎的目光，礼貌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突然看着我？”

皎皎又继续看了他几秒，她慢悠悠地抬手，手指绕上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一圈一圈地卷着，“看在某位故人和你还算顺眼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1

解雨臣的步子微微一顿。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黑瞎子的脚步也慢下来，原本要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皎皎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次回去之后，趁早把家里收拾干净，不该沾手的都丢掉。有些人和事，上面并非不知道，不过是不想管罢了。”

解雨臣瞳孔骤缩，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可他的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象，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止一个调，“所以现在，上面要管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皎皎把绕在手指上的头发松开，在心里把原著剧情过了一遍，想起解雨臣原本的命运轨迹，心里难得地生出几分不忍。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介意再多说几句。

“之前不管，是因为汪家是个问题。”她的语调不急不缓，“这帮人不在国内，像老鼠一样藏在暗处。若他们真想搞什么事情，说句不好听的，防不胜防。”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有你们九门在就不一样了。你们跟汪家是什么关系？那是死对头。只要上面不动真格的来打压你们九门，你们自己就会主动去跟汪家斗，不死不休。”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汪家没了，你们九门也在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里耗得差不多了。”

皎皎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沉默不语的解雨臣一眼，“到那个时候，上面想收拾你们这些人，你说是不是易如反掌？”

黑瞎子脸上的嬉笑早就没了。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也说要等一切都结束了，哪有那么容易？汪家和九门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收拾，也不可能存在到今天。”

皎皎闻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对于你们不容易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

黑瞎子的嘴张了张，想起皎皎身上的神异，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解雨臣垂着眼，他面上看不出情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很紧，一丝血从他掌心渗出来，是刚才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时，指甲掐进了掌心。

“总之，言尽于此。要不要听，要怎么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皎皎说完这句话，转回身去，脚下不停，径直朝着西王母墓入口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她说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身后，黑瞎子和解雨臣沉默地跟在队伍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