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七）

皎皎利落地收了鞭子，往紫檀榻上一坐，顺手理了理袖子，抬眼看着面前几个人。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某个人身上，语气倒是挺随意的：“小徒弟，你过来。”

这一声“小徒弟”叫得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一愣。

黑瞎子正靠在一边，闻言一顿，吴邪和解雨臣也是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她在叫谁”的眼神。

结果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就看见一道身影安安静静地走了过去。

是张起灵。

吴邪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了眼睛指着张起灵，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哥？！！”然后又转头去看皎皎，一脸难以置信，“她叫你小、小徒弟？！”

张起灵面色如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

黑瞎子脸上的墨镜差点掉下来，赶紧接住了，嘴上没敢说什么，心里已经翻了天了，好家伙，哑巴张起灵，给人当徒弟？这事说出去谁信？

皎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榻沿，“把手给我。”

张起灵坐好伸出手腕，皎皎将三根手指搭上去，表面上看是把脉，实际上灵力已经顺着指尖探了进去，在他体内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这一探不要紧，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气血亏得厉害，大大小小的暗伤叠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地方经脉都差点断了，全靠一股蛮力硬撑着长回去的。

要不是他血脉特殊，再加上那层让人头疼的“气运之子”身份撑着，这人恐怕早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皎皎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张起灵看。

张起灵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旁边黑瞎子、吴邪和解雨臣三个人亲眼看着这一幕，表情精彩极了。

尤其是黑瞎子，他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位祖宗露出这种表情？心虚？张起灵？开什么玩笑？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皎皎的语气不容商量，但张起灵抬起头，嘴唇刚张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皎皎就冷笑了一声，“怎么？不乐意？”

张起灵没来得及接话。

“行，”皎皎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语气凉飕飕的，“那以后我跟在你身边，行了吧？”

这话说得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张起灵还没开口，黑瞎子已经一个箭步蹿了过来，笑嘻嘻地揽住张起灵的肩膀，替他答得飞快：“行！当然行了！哑巴，你说是吧？”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皎皎也不在意他答不答应，转头看向吴邪和解雨臣。这一看，她又想起了那些烂账，九门那帮人，对自己徒弟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记着呢。

一股冷冽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漫了出来。

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绷紧了身体，吴邪还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倒是解雨臣敏锐得很，几乎是在杀气出现的瞬间就绷紧了全身，手指微微蜷缩，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师父。”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正好截住了那股愈发浓烈的不善之意，他看得出皎皎目光落在谁身上，吴邪和解雨臣。

黑瞎子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皎皎，再瞧瞧吴邪和解雨臣那两张脸，心里顿时门清。

九门的人嘛，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他嘴角微微一弯，眼里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看来九门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这可真是让人期待得很。1

皎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几分冷淡：“行了，说说吧，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这话是对着解雨臣和吴邪问的。

吴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明天要跟阿宁一起去魔鬼城，小哥你去吗？”

“不去。”张起灵回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去。”

“不行的。”吴邪摆了摆手，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阿宁那边……”

“为什么？”张起灵皱眉问道。

解雨臣在一旁笑着接了话，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因为阿宁说，张起灵绝对不会不管吴邪的死活。”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黑瞎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看了一眼张起灵，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但熟悉他的人大概能看出来，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皎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懒得再听这些弯弯绕绕的破事：“还有事吗？没事你们可以出去了。”

吴邪还想再说点什么，刚往前迈了半步，就被解雨臣一把拽住了胳膊，连拖带拉地往帐篷外带。

解雨臣边走边笑着回头道了声“那就不打扰了”，手上半分没松，吴邪就这么被半推半搡地给弄了出去。

两人出去之后，皎皎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脑子里又闪过他为了吴邪做的那些事，自己身上一堆暗伤还没好全呢，倒是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她越想越来气，手指在榻沿上敲了两下，没好气地一扬下巴：“还有你，你也出去！闹心！”

张起灵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咻”地飞过来一个小玉瓶。张起灵抬手稳稳接住，低头一看，是个温润的小瓶子，瓶身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一天一次！”皎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凶巴巴的，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关心还是漏了出来。

张起灵将小玉瓶握在手心里，没回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总算安静下来了，皎皎正准备歇一会儿，一转头，发现黑瞎子还四平八稳地坐在她塌边，一条腿翘着，那叫一个自在。

皎皎：“你怎么还在这？”

黑瞎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啊？我也要出去吗？”

皎皎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语气里写满了“懒得跟你废话”：“不然呢？留你过夜啊？”

黑瞎子眼睛一亮，话刚到嘴边，“也不是不……”1

“不什么？！”皎皎都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拔高了半度，“赶紧出去！我数到三！”

黑瞎子心想，数到三而已，还有三秒呢，不着急。

“三——”

黑瞎子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皎皎是怎么数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

下一秒，帐篷帘子晃了晃，塌边已经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了，只剩一只某只人形黑色大耗子跑路时带起的一小阵风。

皎皎冷哼一声，总算清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