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六）

帐篷里的几个弟子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而此时此刻，帐篷外面。

吴邪和解雨臣刚走到附近，正打算来找张起灵和黑瞎子，结果还没等靠近帐篷，一阵声音就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耳朵里。

那声音不好形容，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嚎叫，还夹杂着某种不似人声的尖利频率，震得人耳膜发疼不说，连带着脑仁都跟着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吴邪第一个没扛住，原地弯下腰就吐了个昏天暗地，扶着膝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里的酸水都快要倒干净。

解雨臣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他脸色发白，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绷得死紧，显然也是在强忍着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黑瞎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这会儿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看见外面这俩人一个吐得直不起腰、一个脸色白得像纸，还故作惊讶的说道，“哟！两位，这是怎么了？晚饭吃坏了？”

吴邪吐得嗓子眼发苦，被解雨臣搀着才勉强直起身，脸色蜡黄地伸长脖子往帐篷的方向张望，声音都还带着吐完的虚弱：“里面有什么东西？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想知道啊？”黑瞎子嘴角一勾，神秘兮兮地弯下腰，冲他俩招了招手，一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架势，“来来来，凑近点儿，我告诉你。”

解雨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脚下纹丝不动，脸上写着“你看我像傻子吗”几个大字。

但吴邪就不一样了。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冒了头，明知道黑瞎子这人嘴里十句话有八句不正经，还是没忍住凑了上去，催促道：“快说快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黑瞎子故意拖长了声音，把脑袋凑到吴邪耳边，压低了嗓子，语气幽幽地说：“里面啊……”

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来：“有、鬼。”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少骗人了，这个世上哪来的鬼啊！”

“哎，”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本正经地反问，“这世上都有‘粽子’了，怎么就不能有鬼？”

吴邪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来。

“……说的倒也是啊。”想起墓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物和「大粽子」，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了，目光在黑瞎子的脸和帐篷之间来回游移，半信半疑。

解雨臣看了他俩一眼，懒得在这儿继续浪费时间，径直走到帐篷前，伸手撩开了帘子，“到底有没有，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吴邪眼睛一亮，“小花说得对！”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黑瞎子脸上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吴邪刚把“小哥”两个字喊利索，就看见数十张符纸凝成一道光牢，里面困着个黑漆漆的人影，浑身冒着不详的黑气，正缩成一团四处乱躲。

“我去！”吴邪吓得倒退两步，声音都劈了，“这个……这个真的是鬼？”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始终盯着光牢。

吴邪二话不说，麻溜地缩到他身后，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站稳之后，他才探出半个脑袋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皎皎手中长鞭一甩，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由衷的佩服，打鬼唉！这姑娘是真猛。

解雨臣站在几步外，看着光牢里挣扎的鬼影，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嘴角挂着点探究的笑意。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幽幽地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花儿爷，瞎子我没骗你吧？”

解雨臣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

那边皎皎又抽了好几鞭，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黑影身上，打得它嘶叫连连、黑气四散。

其实按照她的实力，一鞭子下去这鬼就得完了，之所以抽这么多鞭子，纯粹就是看见九门的人气不顺，但又知道张起灵跟吴邪关系不错，没办法下手，所以找个发泄途径而已。

抽着抽着，她也没了兴致了，撇了下嘴，干脆利落地甩出最后一鞭，一声脆响，黑影彻底碎开，化作几缕黑烟散尽了，这才收回鞭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