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烈日炎炎,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远处的沙丘像融化的糖浆一样在视线里晃动。
张起灵背着吴邪,左手拖着解雨臣的脚踝,一步步在沙漠里走着,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但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定表情。3
我只看过九门和终极
说实话,他对吴邪这种“走路平地摔、下墓必起尸”的邪门体质是真的服气。
但能怎么办呢?好歹是自己认可的人,总不能真把人扔沙漠里等死。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一拖二往前走,黑瞎子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汇合。
突然一阵大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张起灵赶紧抬起右胳膊挡住眼睛,沙子打得手臂生疼,耳边全是呜呜的风声,等他放下手臂的时候,视线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行人。
张起灵立刻警觉起来,这鬼地方,这鬼天气,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眨眼间那群人就已经到了面前,张起灵把吴邪从背上放下来,松开抓着解雨臣的左手,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一样戒备着。
然后他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张起灵整个人怔住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师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说了出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不太确定。
是那张脸没错。那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在青铜门以外都不可能见到的脸。
说起来也奇怪,张起灵这些在青铜门里见过无数杂乱扭曲的时空间隙,也见过无数个不同时空的自己,那些记忆大多都像梦一样见过就忘。
但偏偏有一个时空里的自己,他记得特别清楚,那个自己从小就被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带走了,活得自在又潇洒,有师父宠着,有师弟闹着,完全不用背负张家族长那些破事,也不会动不动就失忆。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样子。
说实话,他真的很羡慕那个自己。大概就是因为太羡慕了,所以哪怕后来失忆过那么多次,那张脸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但他也很清楚,那个师父不是他的,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幻觉吗?是海市蜃楼?还是自己已经在沙漠里被晒得神志不清了?
张起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来人一步步走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皎皎打量着张起灵,目光从那张震惊的脸上慢慢移到他脚边躺着的两个人身上,然后挑了挑眉,笑了。
“哟,小徒弟!”皎皎挥了挥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其中一个看起来特别活泼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师叔祖,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昂。”皎皎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张起灵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吴邪和解雨臣,然后抬头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问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你这是拖家带口逃难呢?”
张起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些年在时空间隙里看到的画面太零碎了,他只知道这个师父的存在,知道那个时空里的自己过得很好,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师父原来是可以出现在这里的。
皎皎看着张起灵那张一向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的茫然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踮着脚伸出手在张起灵脸上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行了,别发呆了,先把人弄到阴凉地方去,这沙漠里再晒一会儿,你那俩小朋友怕是要熟了。”
“他们……”张起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哑,“他们没事,只是中暑了。”
“我知道,”皎皎蹲下来看了看吴邪和解雨臣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脉,“脱水加中暑,再晒一个小时就真有事了。”
说完她站起来,朝着身后招了招手:“来两个人帮忙背着,别磨蹭。”
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怎么会……”
皎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离开这儿,回头再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不是幻觉,也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皎皎熟练地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吴邪和解雨臣背起来,又看着她走回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傻了?走啊。”
那一瞬间,张起灵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那个时空里的自己一样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他垂下眼睛,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沙漠里的风沙还在刮,但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