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五十二）

皎皎带着苏暮雨，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苏昌河以及莫衣，四个人刚踏上蓬莱岛，就撞见了百里东君。

这人脸上胡茬拉碴，眼窝深陷，皎皎愣了一瞬，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上去，抬手拎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揍。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精准到位，每一拳落下的位置都和当年玥瑶受的伤严丝合缝，不是她记性好，实在是这人不长记性的样子太让人手痒了。1

百里东君从头到尾都没还手，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任由皎皎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最后被她一松手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趴着，半天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也没跟他们说话，就那么晃着走远了。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

苏昌河把胳膊搭上他的肩，歪着头咂了咂嘴：“嘶……上回见他也没隔多久吧？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了？”

他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那个玥瑶呢？”

莫衣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院子，“应该在里面躺着。”

“受伤了？”苏昌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就难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理解，毕竟上回皎皎把玥瑶给废了的时候，百里东君哭天抢地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就跟死了亲妈差不多，恨不得连棺材板都给自己准备好了，现在这副德行倒也不算意外。1

苏暮雨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不光是受伤这么简单？

莫衣可没心思管百里东君的死活，他脸上的表情既是期待又是急切，“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皎皎对百里东君和玥瑶那档子事也没啥兴趣，闻言点点头，朝苏暮雨和苏昌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远些。

等两人退出足够距离，她才转过身，开始动手拆那座布满了整座岛的招魂阵。

阵法拆解比布阵还费神，每一根灵力丝线都得小心翼翼地断开，不能伤到里面包裹着的灵魂碎片。

皎皎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极其脆弱的旧物，那些碎片被禁锢在阵中太久，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光泽，她耐心地将它们一片一片收集起来，用灵力托着，慢慢聚拢到一起。

碎片越聚越多，渐渐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晕。

皎皎又从莫衣身上抽了几缕功德出来，金色的丝线缠绕着融进那团光里，原本黯淡的光团像是被注入了暖流，一点点亮了起来，最后变成一颗温润发亮的小团子，安安静静地悬在掌心上方。

是的，莫衣这人吧，虽然为了留住妹妹的灵魂设了招魂阵，后来又因为执念太深走火入魔，但他毕竟镇守东极这么多年，身上积攒的功德是真的不少。

这点皎皎心里门清，所以借他几缕功德用起来毫不手软。

莫衣伸出手，颤抖着把那颗发光的小团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一件比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只要……把这个送进这一世的小绿儿身体里，就可以了吗？”

“嗯。”皎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她往后靠了靠，不偏不倚地撞进苏暮雨怀里，索性整个人都赖了上去，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苏暮雨一声不吭地收拢手臂，稳稳地托住她。

皎皎闭着眼睛，又补了一句：“你要自己去见她一面吗？”

莫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想再亲眼看看自己的妹妹，哪怕她这一世已经是别人家的女儿，哪怕她根本不认得自己是谁。

“她这一世是叶啸鹰的女儿，也是你师兄齐天尘的记名弟子。”皎皎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睡着了。6

莫衣捧着那团光，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压得很低，“多谢。”

皎皎没接话，她已经困得不行了，只随手一挥，一只通体莹白的玉舟便凭空出现，静静悬在海面上。

她拍了拍苏暮雨的胳膊，事情办完了，赶紧走，她才不要留在这破岛上跟那些猴子玩。

苏暮雨低头看了她一眼，把人打横抱起来，稳稳地走向玉舟，苏昌河在身后哎哎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他，只好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

莫衣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白玉舟缓缓升空，越飞越远，最后化成了海天之间一个小小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