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街上零星亮着几盏灯笼,她踩着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一出闹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推开客栈房门,一股清淡的茶香先飘了过来,她愣了愣,桌边坐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
“你怎么来了?”皎皎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苏暮雨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把倒好的茶往对面推了推,又拈起一盘桂花糕搁到她手边。
“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他说得很直白,语气里没有半分扭捏。
皎皎心里微微一暖,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捏了块桂花糕咬下去,含混不清地说:“事情算是办完了。”
苏暮雨又给她续了茶,不动声色地问:“叶鼎之他——”
“没死。”皎皎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睛亮晶晶的,“我把他和易文君、萧若瑾绑一块儿了!以后他们三个朝夕相对,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苏暮雨正要把茶杯送到唇边,闻言手腕几不可见地一颤,茶水差点晃出来,他缓缓放下杯子,抬眸看向皎皎。
等等……谁和谁绑一块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相什么亲?爱什么一家人?那三个人,一个是被抢来的王妃,一个是抢人的皇帝,还有一个是心心念念要把人带走的魔教头子,就请问「相亲相爱」这四个字跟他们有任何关系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跟皎皎相处久了,有些事情问得越细,头疼得越厉害。
“接下来呢?”他语气平静,“回去,还是在这里再住几天?”
“我当然是——”皎皎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赵玉真当着众人面自爆马甲的事情,她立刻改了口,“再待几天吧。”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果然又来人了。
皎皎跟着小太监进了偏殿,一抬眼就看见萧若瑾和萧若风兄弟俩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茶,但谁都没有喝的意思。
两个人眼下都挂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微妙,像是一晚上没合眼又强撑着体面。
皎皎落了座,明知故问地开口:“你们昨晚上没睡好?”
萧若瑾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萧若风也沉默,两个人齐齐看向皎皎,那目光里糅杂了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昨天易文君被带到殿中,一看见叶鼎之,整个人当场就崩溃了,哭着质问,怨着啼血,声嘶力竭地喊了一整个下午,闹得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她消停了些,宫人们正松了口气,谁知半夜那两人不知梦见了什么,又开始又哭又喊,翻来覆去地闹,叫也叫不醒。
整座寝宫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跑断了腿,鸡飞狗跳直到天明。
萧若瑾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对易文君的容忍度都下降了好几度,甚至略微后悔当初为了影宗而不顾意愿的强娶,虽然易文君长得美,但美人这种事情,皇帝从来不缺,但凡易卜还有个女儿,他一定换个人。
皎皎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吹了吹,低头品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眼神却飘飘忽忽地落在茶汤上,主打一个你不动我不动。
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茶盏相碰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