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哥瞧着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生得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圆润,可偏偏看不出半点孩童该有的跳脱与天真。3
有老九门剧情。这个小阿哥会不会就是黑瞎子?我记得有的小说都说黑瞎子有满清血统
若是旁人见了,大约只会赞一句小阿哥少年老成、教养极好,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沉稳得多。
可皎皎瞧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这哪是什么沉稳,分明是一副小小的肩膀上,硬生生扛了太多不该他扛的东西。
清廷没了,家国倾覆,连护送皇族回京这样的事,竟也落在了这么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上,她才见他不过半日光景,就已经看见他三次在无人处悄悄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倒像是她见过的那些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师叔师伯。
皎皎忽然就想起自己的徒弟来,要不是她,那孩子比小阿哥还要命苦的小苦瓜,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一把,就当是她代师叔承了这份情,也不算逾越。
皎皎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阿哥齐平,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小阿哥,事已至此,我倒是有个建议想与你说说,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小阿哥明显愣了一下。他大约没想到这位一路上话不多的石初道长会忽然开口,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便被极好的教养按了下去。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端端正正地站好,双手在身前微微一搭,像个小大人似的认认真真说道:“愿闻其详。”
皎皎却没有立刻开口。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直直地看着小阿哥的眼睛,问了一句:“小阿哥,你如何看待如今清廷的情形?”
这话一出,旁边的乌侍郎脸色登时就变了,他急得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尖了几分:“这位道长,你、你这话……”
三个侍卫也齐齐皱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沉沉地看向皎皎,一副随时要翻脸的架势。
这话问得太直了。
清廷如今是什么情形,满天下谁人不知?皇帝退了位,龙旗落了地,这问题问出来,不亚于拿刀子往人心窝里捅。
小阿哥的眼睫颤了颤,随即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乌侍郎和侍卫们稍安勿躁。
“苟延残喘。”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小阿哥说完,顿了一下,大约是想到今日一路走来所见的景象,那些散了的下人,那些平日里恭恭敬敬喊着“主子”的人如今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树倒猢狲散。”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翘,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到眼睛里。
皎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心里明白得很,比许多大人都明白。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半分自欺欺人的意思,既没有咬牙切齿地说要光复祖业,也没有天真地以为皇族还能东山再起,他看得清楚,认得明白。
这就好办了。
皎皎没再绕弯子,接着说下去:“如今四下军阀混战,各有各的算盘,野心勃勃之人比比皆是,外患更是一刻不曾消停过。”
她说着,目光越过小阿哥的头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小阿哥觉得,在这乱世里头,没有了依靠和实力的皇族,在那些人的眼里,是什么?”
小阿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年纪虽小,但那些明里暗里的倾轧、笑里藏刀的算计、翻脸无情的背叛,他见的比寻常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他太知道没有依靠是什么滋味了。更何况如今不是宫里争宠夺嫡的小打小闹,而是真刀真枪的天下之争。皇族这块招牌,在有些人眼里是奇货可居的宝物,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是不除不快的祸根。2
本就是祸根,遗祸现在还有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嘴唇也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指节都泛了青。
过了好半晌,他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那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说完,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掉了。
“这就是皇族的处境。”皎皎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也是我将要给你这个建议的原因。”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看着小阿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如果可以,隐姓埋名,好好过一辈子吧。不要回去了。在那里,皇族未必会好过,皇族的血脉只会成为任人操控的傀儡。就算日后天下平定了,只怕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她说得很清楚,清楚得近乎残忍。
这些话不是凭空说的,是她从后世那些散落天涯的皇族子弟的命运里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