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老九门（三）

饭桌上，皎皎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又喝了口汤，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对了，哥，我前段时间给你的那几本书，你看到哪儿了？里头的东西学得怎么样了？”

石少坚正埋头扒饭，闻言动作一僵，嘴里还含着饭就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妹妹，这是能让他爹知道的事情吗？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下一秒，他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饭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拍胸口，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说真的，那一瞬间他眼前还真有点发黑，恍惚间仿佛看见了祖师爷正慈祥地朝他招手。

石坚坐在主位，手里的筷子稳稳当当，嫌弃地瞥了儿子一眼，倒了杯温水推过去，语气里满是看不上：“多大点事儿？皎皎不就问问你学得怎么样了，至于吓成这样？没出息的东西。”

石少坚一把抓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又自己伸手倒了两杯连灌下去，这才缓过一口气。

他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老爹，表情一言难尽到了极点：“爹，您要不先问问，她给我的都是些什么书？”

“你师姐还能害你不成？”石坚理所当然地说，但到底还是起了点好奇，转过头看向女儿，语气温和了不少，“皎皎，你都给他拿的什么书？很难吗？要是太难，循序渐进也行，别逼他太紧。拿来为父也看看，帮你掌掌眼。”

皎皎面色不变，甚至连筷子都没停，嘴里轻飘飘地吐出几个书名。

《阴山法箓·残卷》，《血咒禁术辑录》，《百鬼御灵·偏门篇》， 《五鬼搬运术精要》……

石坚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眼睛一点点瞪大。

皎皎这时候才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父亲，语气不急不缓：“爹，我觉得吧，不管是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一个人是正是邪，看的不是他学了什么术法，而是他的心，是他做的事。那些书是偏门了些，可术法本身没有正邪，用的人才有。”

石坚沉默了一会儿。

老实说，刚才听见那几个书名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儿可是茅山上上下下都看好的苗子，基本就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万一真因为这几本书走了歪路，他觉得祖师爷肯定不会先劈皎皎，而是会毫不犹豫地降下九天神雷，先把他这个当爹的给劈成渣渣。

可听完皎皎这番话，他心头的石头又慢慢落了回去。

说得没错。

正邪在心，不在术。茅山立派千年，难道就没有出过学了正道术法却走火入魔的败类？难道就没有学过偏门术法却一生行侠仗义的奇人？

关键是看人。

他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

石少坚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边，手里还捏着筷子，看他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该！这次总该轮到你挨骂了吧？！

结果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他爹一脸严肃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了他自己。

石少坚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筷子差点没拿稳。

“不……不是……爹，您这……看我干嘛呀？”他结结巴巴，声音都有点飘，“书，书真是她给我的啊！”

“所以那些书里的东西，你学会了多少？”石坚目光炯炯，声音低沉有力，“皎皎费心给你找的，你总不能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石少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差……差不多都会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主要是他对于这些真的是一点即通，别说，这些书里有些术法虽然看着邪性，但琢磨透了之后，还真挺实用的。

石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满是审视，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东西，你学了也就学了。但你给我记好了，你要是敢用这些术法为非作歹……”

“爹，您放心！”皎皎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书是我给的，人我盯着。他要是真敢拿这些术法胡作非为，不用您动手，我亲自废了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石少坚硬生生从那张笑脸上看出了一丝凉意。

石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儿子：“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爹我听见了也记住了！”石少坚立刻表态，脸上带着几分欲哭无泪。

皎皎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过饭，她擦了擦嘴，语气随意地开口：“爹，我打算下山走走，历练历练。老在山上待着，见识也有限。”

石坚闻言并不意外，修道修心，不四处走走，不去红尘历练，光在山上闭门造车是没用的。

他点了点头：“是该出去走走了。让你哥跟着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行。”皎皎应得干脆。

石少坚在旁边听着，心里苦哈哈地想着：照应？谁照应谁还不一定呢……

下山之前，石坚先带着两人去后山闭关之地找掌门报备。

掌门听完皎皎的来意，捻着胡子连连点头，一脸欣慰：“好好好，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这样，我派一队精英弟子跟着你，路上也有个照应。”

皎皎本想拒绝，但看掌门一脸不容商量的表情，也就没再推辞。

等她走后，掌门又冲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一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掌门负手而立，看着山门外层层叠叠的云海，悠悠叹了口气。

历练是要历练的，但自家最出色的晚辈，哪能真让她一个人出门？如今世道混乱，人鬼不分，万一历练路上真有个好歹，他上哪儿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