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四十四）

上元节的旧尘山谷，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宫子羽揽着皎皎的腰，两人挤在猜灯谜的摊子前。皎皎仰着头看那些挂在竹架上的红纸条，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亮晶晶的。

“这个我猜到了！”她忽然拉了拉宫子羽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半放红梅’——打一字，是‘繁’对不对？”

摊主老头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盏兔子灯：“姑娘好才情！”

宫子羽接过灯塞进她手里，顺带捏了捏她的指尖：“我家皎皎原来是个小才女。”

皎皎被他夸得耳根发烫，低头假装专心研究那盏兔子灯的红眼睛。

另一边，宫紫商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三个来回。

她每经过那个卖玉兔灯的摊子一次，就看金繁一眼。第一眼，金繁在看宫子羽，第二眼，金繁还在看宫子羽。第三眼……

金繁终于感受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上了宫紫商期待的眼神。

“……”金繁沉默了一瞬，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宫紫商低头看看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银子，又抬头看看他已经转身去追宫子羽的背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金繁！！！”她拔高声音，“你是不是缺心眼？！大小姐我缺的是银子吗？！！”

那声怒吼震得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一抖，糖浆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金繁脚步微顿，后背明显僵了一瞬。

宫子羽回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金繁的肩膀：“行了行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是过节，你也不用寸步不离跟着我。去吧。”

金繁皱眉：“不行，我是您的贴身侍卫，我……”

“我的贴身侍卫就该听我的。”宫子羽朝宫紫商的方向努努嘴，“去陪紫商姐姐吧。再说了，我身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他指了指周围扮作寻常人家仆从的侍卫们，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眼神警惕，一看就是随时能掏刀子的。

金繁还想说什么。

“我什么我！”宫紫商已经大步流星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弟弟，人我带走了啊！”

她拖着金繁就往回走，金繁踉跄了一步，到底没有挣开，半推半就地被她拽着往那盏玉兔灯的方向去。

“大小姐，你能不能走慢点？”金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带着点无奈。

“不能！”宫紫商理直气壮，“万一人家收摊了呢！”

宫子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也不是紫商姐姐一头热啊。”皎皎小声道。

宫子羽低头在她耳边说，“就金繁那个木头，我紫商姐姐有的磨。”

皎皎忍不住笑，被宫子羽揽着往下一个灯谜摊子走去。

和这边的热闹不同，街角茶楼的二层，气氛微妙得多。

宫尚角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正享受着上元佳节的悠闲时光，身旁的宫远徵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但若仔细看，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街角那两个卖面具的摊子。

上官浅和云为衫“恰好”都在那附近。

“哥，”宫远徵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笑，“左边那个，买了三个面具了，还没挑好。”

“嗯。”宫尚角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观察四周，“不着急。”

街对面，上官浅正拿着一只狐狸面具往脸上比划，笑着问摊主这个好不好看，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但宫尚角知道，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往巷口瞟。

云为衫离她不远，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正低头和卖灯的老妇人说话，温柔得像是哪家知书达理的小姐。

“接头的人该到了。”宫远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宫尚角轻轻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动作闲适。

“让他们等。”他剥开栗子，目光掠过窗外的灯火与人流。

街上，卖玉兔灯的摊子前，宫紫商终于拿到了那盏灯，举着它朝金繁晃了晃：“好看吗？”

金繁看着她被灯笼映亮的脸，顿了一下，“……还行。”

宫紫商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什么叫还行？这明明是很好看！你看这兔子耳朵，你看这红眼睛……”

金繁默默往前走。

“哎你等等我！金繁！你是不是又不耐烦了！”

“没有。”

“你有！”

“……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走！当然走！你走慢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