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上官浅提着一盏素白灯笼,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侍卫换岗的空隙里,仿佛对宫门的守卫布防了如指掌。
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晃动,映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不信宫尚角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将执刃之位拱手让给一个从小被叫作废物的弟弟?只要他不甘心,她就还有机会。
徵宫药房的门虚掩着,她刚侧身进入,颈侧便贴上一点冰凉。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匕首的寒意顺着皮肤漫开,上官浅却没有躲。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张年轻而锐利的脸,眉目俊美、却有种张扬乖张的神气。
她弯起唇角:“我叫上官浅,是这次选亲的新娘。”
宫远徵没有收刀,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白裙、灯笼还有眉眼间逡巡片刻,又极快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药房角落里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一闪而逝,却被上官浅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保持着温婉的笑意。
宫远徵收回视线,玩味地挑起眉:“新娘?大晚上不睡觉,来我徵宫干什么?”
上官浅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些恰到好处的羞意:“之前新娘体检,大夫说我体寒。我想来拿些药,把身子调理好一些……这样被选中的几率也能大一点。”
“这么想被选中?”宫远徵嗤笑一声,匕首却没放下,“可惜你来晚了。宫子羽已经有了夫人,你这一番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我不想嫁给执刃。”上官浅抬眸,眼底映着烛火,“我心悦宫二先生。所以我想……”
“痴心妄想!!”重度哥控.宫远徵立刻炸毛,匕首往前送了半寸:“就凭你也配嫁给我哥?!”
他声音拔高,尾音都有点劈叉,满脸写着“你再说一遍我立马送你去见阎王”。
上官浅脸色分毫未变。她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推开横在颈边的刀刃。
“配不配的,”她微微笑,“徵公子说了不算,不是吗?”
“你!” 宫远徵气得脸都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又似乎想直接动手,偏偏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新娘”,他总不能真的把人捅了。
“远徵。”低沉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宫尚角缓步走出。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冷峻,视线越过宫远徵,落在上官浅身上,“你方才说,想嫁给我。为什么?”
上官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旧玉佩,烛火在她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连睫毛的轻颤都清晰可见。
“有一年上元夜……”她声音又轻又柔,“宫二先生从一群流氓手里救了我。”
“哇喔……宫紫商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整个人扒在门框边,脸上挂着一种堪称怪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英雄救美啊!啧啧啧啧……”
她身后跟着宫子羽,旁边皎皎正挽着宫子羽的手臂,金繁金复一左一右,站位已隐隐封住所有出口。
上官浅瞳孔微微一缩。
这么多人,她还以为只有宫尚角而已。
“上官小姐果然对宫二先生情深义重。”皎皎开口,声音轻柔。
宫远徵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还没从“有人想嫁他哥”的冲击中缓过来,这会儿正看谁都不顺眼。
“她哪里情深义重了?”他冷笑,“我看都是些虚情假意!”
皎皎偏头看他,语气温温软软:“不是虚情假意,怎么会大半夜冒着被侍卫当成刺客的风险,避过层层守卫也要来徵宫拿药调理身体呢?”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这份心,可真是……执着得很呢。”
宫远徵愣了愣,像是被人点了穴。他看看皎皎,又看看上官浅,脑子转了三圈,终于反应过来,“所以她是无锋!”
他语气带着莫名的开心道:“我就说她对我哥是虚情假意吧!”
宫子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哥控计较。他直接对金繁道:“金繁,把她带去地牢。”
“宫二先生。”上官浅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看向宫尚角。
她的眼尾还红着,眼底却是一片清澈的委屈,“我不是无锋。”
宫尚角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
“……等等。”他开口,“没有证据就贸然抓人,恐怕难以服众。”
“我是执刃。”宫子羽一步不让,声音沉下来,“我说她不对劲,她就不对劲。更何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这么轻易地躲开所有巡逻侍卫的。”
金繁没有迟疑,上前一步,抬手便封了上官浅的穴道。
上官浅身形一僵,仍固执地望着宫尚角,泪珠终于从眼眶滚落,无声无息。
“上官姑娘很聪明,躲过了所有侍卫。”皎皎语气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在各处角落都布了暗卫。”
金复没动,视线转向宫尚角。宫尚角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上官浅被押着往外走,她踉跄了一步,回头望向宫尚角,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宫尚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偏过头,看向皎皎,“你怎么知道今晚她会来徵宫?”
皎皎眨眨眼:“啊?我不知道啊。”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最近是多事之秋,加强防卫总是没错的,所以就留了一手。谁知道还有意外收获呢。”
宫子羽立刻接话,与有荣焉:“就是!我家夫人冰雪聪明,你们是不会懂的!要不是皎皎,宫尚角你就要娶个无锋做新娘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你带回来的这位不是无锋?!”宫远徵不甘示弱的说道。
“我不是无锋。”皎皎面对宫尚角的眼神不闪不避:“角公子若是不相信就尽管去查。”
“对啊!皎皎都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是无锋呢!”宫紫商点头附和道。
“不是最好,我会去查的。”宫尚角突然扯了扯嘴角笑道:“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哥,我跟你一起!”宫远徵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