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内茶烟袅袅,石斛的清苦气息混着暖炭的微温,在厅中静静盘绕。
宫远徵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着快活的光,他讲到激动处,甚至站起身来比划两下,最后才觉口干舌燥,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下,长舒一口气。
“宫子羽那个傻子,摊上这样的爹和兄长,真不知算倒霉还是命该如此!”他语气里半是讥诮半是说不清的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他最近倒没那么惹人厌了。”
宫尚角执壶为他重新斟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唇角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看来,你现在不那么讨厌他了?”
“谁说的!”宫远徵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坐直反驳,“不过是从前十分讨厌,如今减了三分罢了!那执刃之位本就不该……”
他话音未落,却见宫尚角抬手止住。
“我对此并无执念。”宫尚角声音沉稳,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石斛上,“他既已证明的确是宫门血脉,也愿上进,与其争位内耗,不如让他坐稳。况且……”
他抬眼望向弟弟,眼中温和,“宫门外天地广阔,我更属意江湖。待你成年,哥也找机会带你出去走走。”
宫远徵眼睛倏然亮了,那点不甘瞬间被雀跃取代,嘴里却还硬撑着:“哼,便宜他了!要不是哥哥不想要……”
话音未落,金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鬼似的。”宫远徵挑眉。
金复嘴角抽了抽,艰难开口:“长老院传话,请公子与徵公子速去祖地……羽公子他、他带着人去祖地了,还从商宫支走了不少的火药,说是要……”
宫尚角眸光一凝,“要什么?”
“他……他说兰夫人生前在宫门委屈,如今他既为执刃,便要开棺请出母亲遗骸,送回江南重新安葬。”金复闭了闭眼,豁出去般补完后半句,“长老若是不准,他便……便点了火药,把祖宗都给……给‘请’出来,给他做主!”
“荒唐!”宫尚角霍然起身,袖摆带翻了茶盏,瓷杯在案上滚了半圈,被宫远徵眼疾手快地按住。
“噗……哈哈哈哈!”宫远徵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看见他哥黑了的脸又赶忙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他、他可真行啊宫子羽!这是被最近的事情给刺激疯了吧?用炸祖坟来请祖宗?他怎么想到的?!”
见哥哥面色沉肃已向外走去,宫远徵赶忙跳起来跟上,凑近金复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真带火药去了?点了吗?炸了没?”
金复苦着脸摇头:“属下不知,只听传话的人说……祖地那边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宫远徵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的宫尚角,嘴上还不忘嘀咕:“哥,你慢点,这可是宫门百年难遇的热闹,咱们可得好好瞧瞧,你说长老们会不会被他气死?毕竟这可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好执刃呢!”
宫尚角侧头瞥他一眼,见他满脸藏不住的兴奋,无奈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