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四）

皎皎把脸往雪狐毛领里埋了埋，宫子羽立刻察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远处接亲船上的景象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木箭射中新娘的闷响倒是清晰可传过来。

“真非得这样吗？”宫子羽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听说的时候，心里就堵得慌。”

金繁抱着刀，一脸“又来了”的表情：“公子，无锋刺客混在里面，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这是宫门的规矩。”

“可是金繁……”

“打住。”金繁立刻竖起手掌，“别告诉我，你想偷偷去放人。上次半夜溜去厨房找点心结果摔进池塘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宫子羽被噎了一下，有点没面子：“那怎么能一样！我是觉得这些姑娘家，背井离乡来选亲，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实在可怜……”

金繁眼珠一转，换了策略：“那你舍得让夫人大半夜的独守空房？地牢又冷又潮，还有老鼠，总不能让夫人陪你一起去遭罪吧？”

“我当然舍不得！”宫子羽回答得斩钉截铁，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不自觉放柔了，“皎皎，你说……我该管这事吗？”

皎皎在他胸前懒懒地蹭了蹭，才慢悠悠开口：“执刃……当真会把所有新娘都处死？这些人，没记错的话，都是宫门盟友家送来的吧？”

宫子羽一愣。

是了，若真要灭口，何必用包裹箭头的木箭？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偏偏让他“偶然”听见风声……他脑子里那层雾突然就散了。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他嗤笑一声，揽着皎皎转身就走，“回去睡觉，冻死了。”

宫鸿羽和三位长老收到消息后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不按套路来啊！”花长老揪着胡子发愁。

“现在去哪再找个这么……心思单纯又好骗的？”雪长老叹气。

于是宫子羽很快被“请”到了议事厅，四个长辈轮番上阵，从宫门安危讲到百年基业，从无锋刺客的危害讲到家族责任，说得口干舌燥。

宫子羽听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说完了？”他笑眯眯的，“那我回去了。比起大半夜去地牢找罪受，我抱着夫人睡觉不香吗？”

宫鸿羽血压有点高：“这是为了找出无锋！”

“我懂啊。”宫子羽点头，“但我拒绝。”

“你……！”

“父亲，各位长老，”宫子羽站直身子，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要我配合演这出戏，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宫鸿羽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说。”

“我要明媒正娶皎皎为妻，羽宫唯一的夫人。以后不准再拿她的出身说事，不准再塞别人给我，更不准为难她。”

“答应了，我现在就去地牢。不答应……”他无赖的摊了摊手，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我回去陪夫人赏月。”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三位长老看向执刃。宫鸿羽按着太阳穴，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依你。”

宫子羽眼睛唰地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强装镇定：“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算了，料你们也不敢反悔。”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金繁！备厚斗篷！我去去就回，皎皎该等急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四位长辈在厅里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臭小子……”宫鸿羽摇头，眼里却有点无奈的笑意，“倒是学会讲条件了。”

月长老捋着胡子，悠悠道：“有人牵挂着，急着回去，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