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庭院里的几株琼花树下摆了张竹藤小桌,三把藤椅随意放着。穗禾拎着裙摆风风火火进来时,润玉正将新得的琼花露往皎皎面前的琉璃盏里斟。
“姐!你听说了没?”穗禾一屁股坐在空着的藤椅上,自己伸手取了只空盏,推过去示意润玉也给她倒上,“栖梧宫那位,现在可是热闹得很!”
皎皎接过润玉递来的琉璃盏,指尖在微凉的盏壁上轻轻摩挲,抬眼笑了笑:“你说旭凤带回来的那个?”
“可不就是嘛!”穗禾端起盏子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没瞧见,他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昨日我去姻缘府找丹朱要新谱的话本子,正撞见他们在里头,哎呦,丹朱拉着那个锦觅,两人头碰头地翻着一大堆红线和话本,笑得屋顶都快掀了。旭凤就抱臂靠在门边看着,那眼神……”她说着抖了抖肩膀,一副牙酸的表情。
润玉将茶壶轻轻放回温炉上,闻言也带了点笑:“叔父向来喜欢活泼热闹的。那位锦觅仙子,听闻确实性子纯真,与叔父投缘也不奇怪。”
“投缘是投缘,”穗禾放下盏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你们说,旭凤这架势……莫非真瞧上她了?我上次随姨母去栖梧宫时远远瞧过一眼,长得嘛……”她皱了皱鼻子,“也就那样。清秀而已,扔花界仙子堆里都不显眼,硬要说也就是眼睛挺亮,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各花入各眼。”皎皎声音温淡,指尖捻着盏沿,“我倒觉得,她模样生得挺好。”
“姐~”穗禾拖长了音调,“你这眼光是不是跟着他待久了,也变得这么……这么淡泊出世了?那也能叫挺好?”
润玉摇头失笑,看向皎皎,皎皎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有细碎的笑意,随后才转回穗禾身上,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她戴着锁灵簪呢。”
“锁灵簪?”穗禾一愣。
“嗯。”皎皎颔首,“那簪子掩了她真实的形貌。若取下来……”她顿了顿,看向润玉,“跟先花神梓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气质迥异,梓芬清冷,她更娇憨灵动些。”
润玉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先花神?”
穗禾已经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圆了:“先花神?!那她……她是先花神的……”她脑子转得飞快,可怎么也想不通,“不对啊,当年先花神寂灭,并未听说留有子嗣啊。”
庭院里一时安静,只有微风拂过琼花枝叶的沙沙声,几片洁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桌面上。
皎皎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轻声将那段陈年纠葛缓缓道来,太微的强求逼迫、梓芬的被囚、水神的痴心守护、还有荼姚的妒火与后来的杀机……
穗禾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满脸不加掩饰的鄙夷:“都说龙性本淫,这话可真是一点没冤枉某些人!”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盯住润玉,眼神像带了刺,“我警告你啊,你们龙族这‘优良传统’,你可千万别继承!要是敢学你父帝那般见一个爱一个,敢对我姐有半点不好……”又冷哼一声,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盏沿,带起一点寒光,“我鸟族和我穗禾,也不是吃素的。”
润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火”波及,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皎皎,却见皎皎好整以暇地捧着琉璃盏,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显然不打算帮他解围。
他只得无奈又郑重地看向穗禾,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你放心,龙与龙,也是不同的。”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皎皎侧脸,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真挚,“我心中所念,唯皎皎一人。得伴她身侧,已是毕生至幸,恨不得时光长驻,朝夕不离,怎会有负于她?”
穗禾盯了他好一会儿,像在研判他话里有多少真心。半晌,她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端起桌上的的琼花露,咕咚喝了一大口,像是把某种警告也一并咽了下去,然后才嘟囔道:“这还差不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啊,我可都听着呢。以后,我会一直帮你记着的。”
润玉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执起桌上的茶壶,为她和皎皎续上琼花露。
微风又起,吹落一树簌簌的花雨,洁白的花瓣轻轻落在皎皎的发间,润玉抬手,极为自然地替她拂去,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说话。
穗禾看着他俩,翻了半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也翘了翘,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起琉璃盏中自己晃动的倒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