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笺,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窗外是璇玑宫惯常的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流水声。
润玉刚从布星台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他走近,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情报上。
“灵火珠……”他低声念出那个遗落在旭凤涅槃现场的关键证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皎皎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完全倚进他怀里,语气冷了下来,“是故意留下的。那群人里,总有几个自以为聪明的,想把你拖进去,搅浑水。”
润玉沉默了片刻,手臂稍稍收紧。那日太湖深处,簌离那句“莫要牵连我儿”的低语,他记得真切。
“与她无关。”他最终道,声音很稳,却也不含多少温情,更像陈述一个事实,他了解皎皎的性子,知道她绝不会放任这样一个潜在威胁。“你待如何?”
皎皎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伸手理了理他胸前略微皱了的衣襟,动作温柔,“我在想啊,一个人若总泡在仇恨的苦汁里,日日夜夜反复煎熬,挺没意思的,也累得很。”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不如……忘了干净。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重新开始过日子,晒晒太阳,养养花草,总好过在太湖底下不见天日地谋划来谋划去的,不成功也就算了,还净拖后腿。”
按照她一贯的行事,这般屡屡添乱、险些危及润玉的隐患,最干净利落的法子是让之彻底消失。但她余光扫过润玉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杀意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化作一丝无奈。罢了,谁让那是他生母。
润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也明白这已是她最大的退让和考量,他握住她整理衣襟的手,指尖微凉,“此法……甚好。”
他点头,眼中浮现一丝极淡的疲惫,是对那段扭曲亲缘最后的怜悯,“确比沉沦恨海,不得超脱要好。”
他们耐心等待,终于等到簌离独自离开太湖,前往一处偏僻水泽。
润玉没有现身,只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皎皎出手干脆利落,一道柔光掠过,簌离甚至来不及惊愕,便软软倒下,润玉这才缓步走出,将她扶住。
随后皎皎亲自喂她喝下了药性极强的忘川水,确保过往爱憎点滴不留,又施展法术,柔和地改变了簌离的容貌,并非易容,而是从骨相肌肤入手,塑造了一张温婉却陌生的脸。
润玉始终在一旁看着,最后将自己的外袍轻轻覆在昏迷的妇人身上。
他们将她安置在人间一个繁华却安宁的小镇,晨间有炊烟,白昼有市声,傍晚有孩童嬉闹归家,置办下的宅院小巧干净,推窗可见小桥流水,安排了可靠又机警的仆妇照料,明为侍奉,实为守护与监察。
站在小镇青石板上,润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即将关闭的院门。“此后,便是全新的人生了。”他低声道。
皎挽住他的手臂,将他微微带离那巷口,“她能不再困在仇恨里,安稳度日,是最好的结果了。剩下的若再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便也只能让他们也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太湖底下那群人发现首领失踪会如何慌乱、猜疑,乃至继续他们执迷不悟的复仇之路,两人已不再关心。
路是自己选的,无人会拦。但只要那火焰有一星半点胆敢溅到润玉衣角,皎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嗯,杀了之后,重入轮回,世世不得善终,怎么不算是重新开始呢?
润玉察觉她身上一闪即逝的冷意,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