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一）

皎皎趴在堆满卷宗的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忍不住长长地“唉”了一声，把脸埋进纸堆里，闷声嘀咕：“这群神仙……是不是活得年头太久，把脑子都风化成渣了？这都什么奇葩逻辑！”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门被毫不客气地用脚勾开。哪吒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火尖枪随意靠在肩头，鲜红的混天绫无风自动。

他瞧见自家徒弟这副愁云惨淡的德行，嗤笑一声，几步走过来，屈起手指就朝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

“哎哟！”皎皎捂着脑门直起身，控诉地瞪他，“师父！”

“啧，就这点出息？”哪吒拖过旁边的凳子，反着跨坐上去，手臂搭着椅背，一脸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一堆写着神仙名号的小世界任务么，挑一个进去办了不就完了？跟这儿愁眉苦脸的，能愁出三头六臂来？”

“我不是愁任务难办，”皎皎揉着额头，把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我是实在不理解啊师父！你看这个，这花界就因为花神陨落而让所有的花都敛蕊十年，还是天界的十年！！搞得民不聊生……还有这位管姻缘的，胡乱牵线，现在那个小世界怨偶遍地，怨气快冲上南天门了！他们图啥啊？”

哪吒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嘴角一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所以我说你就是闲的。你非要去理解一群神经病的脑回路干嘛？小心待久了，他们没治好，你先不正常了。”

他伸手把那堆卷宗拢到一起，哗啦啦地拨弄着，“赶紧的，闭眼摸一个，摸到哪个是哪个。麻利点做完回来，师父带你找那只猴子喝酒去，他那儿可藏着不少的好酒。”

“真哒？！！！” 皎皎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子，整个人“唰”地坐直了，刚才那点纠结郁闷不翼而飞。

找大圣喝酒！她生怕哪吒反悔似的，立刻闭上眼睛，手往那叠任务卷宗里一伸，胡乱抽出一卷，看也不看就抱在怀里：“就它了！师父说话算话！我这就准备出发！”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哪吒眯起了眼睛，先前那点随意的姿态收了起来。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徒弟。

皎皎被这目光盯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师父……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哼！”哪吒从鼻子里出气，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皎皎一边脸颊，微微用力往旁边拉了拉，俊美的脸凑近，带着点危险的笑意，“去找那只浑身是毛、野性难驯的猴子，就这么开心？嗯？”

“嗯嗯嗯！”皎皎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崇拜的光，“那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从小到大、从凡人到现在的男神！师父你快松手，我脸要肿了啦！”

哪吒松开手，果然看见徒弟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淡淡的红指印。

他扭过头，抱臂冷哼：“那只毛猴子是你男神……呵，好，很好。那你把你玉树临风、法力无边、同样家喻户晓的师父我，放在哪里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磨着后槽牙问出来的，混天绫都因为主人的不爽而飘动得剧烈了些。

皎皎一看，连忙双手交叠捂住心口，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了点谄媚的笑容：“师父大人您这话说的！您当然更重要，是放在这里！”

她用力拍了拍心口，“心里！最尊贵的位置！男神是仰望的偶像，师父是供奉的……呃，是最亲最重要的人！” 差点把“祖宗”二字脱口而出，赶紧咽了回去。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哪吒脸色稍霁，但还是一副“我勉强接受你这个解释”的傲娇样。

他顺手拿起皎皎抽出来的那份任务卷宗，展开扫了几眼。忽然，他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个让皎皎后背有点发凉的、兴致盎然的笑。

“哦？这个世界的天庭之主……是条龙啊？”他拖长了音调，语气有些微妙。

皎皎正活动着自己被掐的脸颊，闻言凑过去看：“龙？怎么了师父，龙族当天帝虽然不算最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啊。资料上说他好像还挺……道貌岸然的？”

“没怎么，”哪吒把卷宗一合，脸上那抹笑容越发明显，他一把抓住皎皎的手腕，“来，乖徒弟，出发之前，先跟师父去找你师叔一趟。”

“啊？”皎皎被拖得一个踉跄，满脸问号，“为啥啊？这个世界这么棘手吗？还得劳动您和师叔两位大神联手给我开小灶？”

“棘手？那倒不是。”哪吒脚步不停，拖着她往外走，混天绫在身后划出飒爽的红影，“就是突然想起来，趁你走之前，有些我和杨戬的‘拿手绝活’，得再给你强化培训一下，免得你到了那边动手的时候……手艺生疏，丢了我们师门的脸面。”

“拿手绝活？”皎皎被他拽着，脑子飞快转动，“造反夺位？这个我学得还行吧……”

哪吒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洁白但怎么看都有点森然的笑容：“是杀龙。”

皎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