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率先从摩由逻身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扶皎皎,她搭着他的手腕,轻巧地跳了下来。两人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一抹白影就从岛内唯一那条小径的尽头迅速飞了过来。
宽大的白衣纤尘不染,在无风的午后纹丝不动,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移动的玉像。他手里只松松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先是落在苏昌河身上,随即,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钉在了皎皎脸上。
瞳孔的紧缩几乎微不可察,但周遭的空气似乎跟着凝滞了一瞬。他心中那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海,骤然掀起了巨浪,天外之人,命理混沌如初开鸿蒙,正是承载魂灵、温养破碎元神最完美的“容器”,是他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唯一的变数与希望。
莫衣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他合上书卷,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蓬莱久无客至,今日竟有缘人渡海而来。在下莫衣,不知二位……”
“你这岛,”皎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刺破那层刻意营造的仙气。她没看莫衣,而是侧头望着远处一片过分葱郁却安静的过了头的树林,“太静了。静得连虫子叫都没有。”
皎皎用手掩了掩鼻子,“土里埋了太多不该埋的东西,陈年的骨灰味儿混着招魂香,顺着地脉走到处都是。”
她转过脸,看向莫衣,“想复活你妹妹,对吧?用整个岛还有无数生灵当法坛,布这么大阵仗。看我这身子骨合适,想让我腾地方?”
莫衣闻言脸上那温润如玉的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不是惊慌,而是某种被彻底看穿、连最隐秘角落都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震怒与冰冷杀意。
“好眼力。”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手里的古籍无声化为齑粉,从指缝流散。那袭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方才的仙人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淬炼出的森然鬼气。“既然如此,这具躯壳,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凌厉白虹,直扑皎皎。五指指尖掏向她心口,那里是生机最盛之处,最适合作为“容器”的锚点。
苏昌河叹了口气,没上前,反而退开半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低头专注地解开,里面是桂花糕,又紧接着拿出一堆吃的摆好。
“真是好大的胆子!”皎皎歪了歪头,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收拢,不是掌,不是爪,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拳头,笔直地擂了过去。
没有气劲交击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窒的“噗”。
莫衣前冲的势子猛地顿住,那张俊逸出尘的脸,正正撞在皎皎的拳头上。鼻梁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试图后退,却发现那只看似纤细的拳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他牢牢“粘”在原地。
皎皎的第二拳跟着就来了,左拳,击在他腹部。莫衣闷哼一声,身体弯折,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他周身刚刚凝聚的阴森气劲,被这两拳打得烟消云散。
接着是第三拳,右拳,砸在肩窝。莫衣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臂软软垂落。
第四拳,左拳,胸口。他双脚离地,向后飞起半尺,又重重落下。
皎皎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谈不上武功招式,就是最朴实无华的捶打。她一步一拳,步步紧逼。莫衣就像一个被钉入木板的钉子,而皎皎的拳头就是那把锤子。
白衣沾满了泥土、沙砾和血迹,变得污浊不堪。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剧痛带来的生理性颤抖。
“你到底是谁?”莫衣瘫坐在自己砸出的浅坑里,头无力地耷拉着,凌乱的黑发混着血污贴在脸颊。他努力想抬头,看向那个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女子,视线却一片模糊。
“受人所托来把你打醒的人。”皎皎甩了甩手腕,走到苏昌河身边,就着他手里的油纸包,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太甜了,”
她含糊地评价,又看了一眼坑里的莫衣,说道:“执念太深,容易伤己伤人,你所惦记的那个人早已转世,却受你拖累世世短折而死。如今阵法已破,反噬不轻,你好自为之。”